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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承诺在他们之间像诅咒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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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月底前往海市参加研讨会的名单出来了。
宋柏和林淮之的名字赫然并列。
通知是方瑞明亲自送到宋柏桌上的。
老头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地说:“这次研讨会规格挺高,请了不少国内外专家。你俩一起去,正好,路上也有个照应。”
宋柏拿起通知看了看,会议地点在海市,是一座以碧海蓝天闻名的旅游城市,行程安排三天两夜,住宿统一安排在海边酒店。
但是他不记得上面什么时候发了关于这个研讨会的通知。
“这个研讨会我怎么不知道?”
方瑞明略微思索道:“上周?还是半个月前?我也记不清了,当时大群里放了文件。”
说着,方瑞明还掏出手机查聊天记录。
“喏,”方瑞明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这不就是吗?”
“知道了。”宋柏放下文件,表情没什么变化。
“听说酒店是双人间,”方瑞明状似无意地补充,“我让人给你和小林安排一间了,没问题吧?”
宋柏抬眼看他。
方瑞明一脸“我这是在帮你们重新搭建友谊桥梁”的正气凛然。
“……没问题。”宋柏最终说。
出发那天是周四下午。
省队派了车送他们去机场,同行的还有好几人,一路上都在讨论会议主题和海市的美食攻略。
林淮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春末夏初,路旁的绿化树已经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跳跃着斑驳的光点。
宋柏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会议资料,手里拿着笔,不时在上面勾画。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飞机起飞时,林淮之微微绷紧了身体。耳膜因气压变化产生的不适感让他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给。”
旁边递过来一颗糖,薄荷味,包装纸是熟悉的浅绿色。
林淮之一怔,转头看向宋柏。
对方的目光仍落在资料上,仿佛只是随手一递。
“……谢谢。”
林淮之接过,剥开糖纸,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耳压的不适果然缓解了些。
他捏着糖纸,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垂下眼帘。
宋柏还记得。
这个认知让林淮之胸腔里泛起细密的、说不清的涟漪。
他侧过头,假装看向窗外如棉花糖般的云层,余光却瞥见宋柏收回了手,继续在资料上写写画画,侧脸线条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抵达海市时,已是午后。
海市空气湿热,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气息。会议主办方派了车来接,一路驶向海边酒店。
酒店就在沙滩边上,推开窗就能看见蔚蓝的海平面和金色的沙滩。
海风穿过敞开的阳台门,吹得白色窗帘轻轻飘荡,带着潮润的暖意。
他们的房间在十二楼,海景房。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床头柜,布局简洁。
林淮之在知道自己和宋柏同一间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换房。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柏已经刷开了房门。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海景确实很好,落地窗外是一整片蓝得发亮的天空和海面。两张单人床铺得整整齐齐,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小束新鲜的白色洋甘菊,大概是酒店送的欢迎花束。
林淮之放下行李,走到阳台。
午后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远处有白色的帆船点点,更远的地方,海天一线,界限模糊。
海浪声隐隐传来,规律而舒缓。
“景色不错。”宋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淮之回头,看见宋柏也走到了阳台,和他并肩站着,望向同一片海。
“嗯。”林淮之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海风拂面,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们第一次一起旅游的合照,就在这片海滩上拍的。
九年前,他和宋柏看着这片海,看着日落,说以后每年都来。
林淮之只来过一次海市,九年前的冬天,十二月底。
那时候他大三,宋柏也大三。
他的期末考结束得早,赶在元旦假期前放假了。宋柏当时也恰好有假期,忽然跟他说,要不要去海市?
林淮之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很久,问他怎么突然想去海市。
宋柏说,京市太冷了,想去个暖和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尖冒着点红。
林淮之记不清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
总之,后来他们去了。
十二月底的京市下着大雪,机场高速两旁的树木被积雪压弯了枝丫,整个世界都是灰白色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舷窗外能看到的只有漫天的雪,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告别。
四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海市。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淮之站在廊桥上,看着舷窗外那片蔚蓝得几乎不真实的天,一时恍惚。
不过四个多小时,从漫天雪地到碧海蓝天。
像穿越了两个世界。
他们在海市待了四天。
去了海边,去了老街,去逛了很多在旅游笔记上圈起来的地方。
宋柏不太会拍照,但林淮之让他帮忙拍的时候,他总会认真地举着手机,找角度,对焦,按快门,然后递过来给他看,问他拍得行不行。
大部分照片都拍得一般——不是构图歪了,就是对焦虚了,但有几张拍得意外地好,林淮之偷偷存了下来,后来换手机的时候也没舍得删。
他们住的酒店也在海边,从房间的窗户能看到海平线。
林淮之记得那天傍晚,他们从海边散步回来,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日落。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海面被染成了碎金,远处有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淮之。”宋柏忽然叫他。
“嗯?”
“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吧。”
他转过头看宋柏。
宋柏也在看他,目光很深,很安静,像那片被晚霞染透的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宋柏站在夕阳里,半边脸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另外半边落在阴影中,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画。
林淮之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宋柏顿了顿,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晰落入他的耳朵里,“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吧。就我们两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淮之,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全都刻进骨子里。
海风从阳台上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宋柏额前的头发。他没有去理,甚至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淮之身上。
林淮之笑了一下。
“好啊,”他说,“每年都来。”
宋柏这才弯了弯嘴角。
宋柏依旧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过。
那道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让林淮之后来在此后这么多年里,都无法忘记那个画面——夕阳、海风、宋柏眼里只有他的样子。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后退,退成背景,退成模糊的光斑,只有宋柏的眼睛是清晰的,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后来常常想,一个人怎么能用那样的眼神看另一个人呢?
像是看着全世界。
理所应当的,他们在那片夕阳下接了吻。
后来他们每年都去了吗?
没有。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次。
承诺在他们之间像诅咒。
过往的一次次承诺落空就像一把把凌迟的刀。此后时过经年,每次回忆都放大了他们失去的痛苦。
林淮之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同一片海,吹着同一片海风,身边站着同一个人。
他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的分离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他们只是从那个傍晚的阳台走进了这个中午的阳台,中间隔着的不过是一夜的梦。
可他清楚地知道,不是的。
“你发什么呆?”宋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淮之回过神来,发现宋柏正侧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
“没什么。”林淮之说,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就是想起来以前来过这里。”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宋柏没有立刻接话。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衣角,吹散了短暂的沉默。
“嗯,”宋柏最终说,声音不高不低,“我和你来的。”
林淮之看着无边无际的海,笑了笑,那笑容不知是高兴还是苦涩,“是啊……”
宋柏没再出声。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肩膀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海风一阵一阵地灌过来,带着正午阳光晒透了的暖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咸涩。
远处有海鸥在飞,叫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被风吹散了一半。
晚饭是酒店的自助餐,品种不算多,但胜在有当地特色。几个同事端着盘子,凑在一起,边吃边聊,从研讨会的议程拐到海市的旅游攻略上。
“听说这边夜市开到凌晨两点,咱们明晚要是没事做可以去逛逛。”
“后天还有一天会呢,你悠着点。”
“难得来一次嘛。”
“那我得去免税店看看。”
“好巧!我也打算去看看!”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宋柏安静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林淮之就坐在他的对面,偶尔被同事问到才会回一两句话,多数时候也是低着头吃饭。
饭后有人抹了抹嘴,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还亮着,但已经看出了要沉的势头,远处海面上铺上了一层浅浅的橘色。
“要不现在去海边走走?反正就在旁边,明后天开会估计就没时间了。”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好几个人的回应。
宋柏放下餐巾纸,看了林淮之一眼。
“去吗?”他问。
林淮之察觉到他的视线,便也抬起头来。
林淮之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一行人出了酒店,穿过一条宽阔马路,再往前走走便踩上了沙滩。
傍晚的海风比白天大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凉意,让人觉得很舒服。
沙滩上的沙子不算细,掺杂着一些碎贝壳,踩上去还有点热。几个同事走在前面,边走边用手机拍晚霞,偶尔传来几声笑闹。
宋柏和林淮之走在后面,肩并着肩,速度不快不慢,和前面的人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
黄昏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天边的云从浅橘过渡到玫瑰色,再往上是淡淡的紫,层次分明却又柔和地交融在一起。海面被染成了暗金色的绸缎,波浪推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海滩上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有人牵着手慢慢走,有个小孩蹲在沙滩上专心致志地堆沙堡,旁边的大人弯着腰替他挡风。
林淮之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走得很慢。宋柏也不催他,配合着他的步调,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沙滩上,偶尔交叠在一起。
前方不远处有一对年轻情侣,女生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子上画画,男生站在旁边看,手里举着手机给她打光。女生画完后站起来,男生凑过去看了看,说了句什么,女生笑着推了他一把,两个人笑闹着跑远了,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和沙子上那个还没被海浪冲掉的心形图案。
宋柏远远看了一眼那个图案,又看了一眼林淮之。
林淮之也在看那个图案。注意到宋柏的目光,他飞快地把视线移开了,看向远处的海平线。
天边的橘红已经快要褪尽了,只剩下最后一条窄窄的光带,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
他们也曾做过这样的事。
不过是林淮之站着打光拍照,宋柏执拗地一次又一次写下他们的名字。
第二天,研讨会正式拉开帷幕。
议程排得很满,从早上九点一直排到下午六点,中间只留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林淮之习惯会议开始前半个小时进场。
签到台的志愿者递给他一个参会证,他挂在胸前,就往里走。
“林淮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惊喜。
林淮之回过头,愣了一下。
叫他名字的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五官算不上多么出众,但胜在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让人觉得很舒服。
林淮之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真的是你。”对方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还记得我吗?两年前新加坡羽毛球公开赛……”
林淮之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梁钰周?”他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梁钰周笑起来,“你不是在新加坡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子了。”林淮之说,合上了手里的会议手册,“你现在在哪儿?”
“榆阳市。”梁钰周说,“去年回来的。之前在国外待了这么久,后来觉得还是家里好,就回来了。”
他和梁钰周的相识要追溯到两年多以前。
那是在新加坡举办的一场羽毛球公开赛上,林淮之当时作为随队康复师跟队参赛,梁钰周则是另一支国家队的合作康复师。两个人在运动员康复区碰过几次面,聊了几句专业上的事,发现彼此的理念很合拍。
那场比赛结束后,梁钰周原本还想跟他多聊几句,但林淮之跟队离开得很快,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来得及留。
“那场比赛结束我就想找你加个联系方式来着,”梁钰周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结果你走得也太快了,我转个身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
“跟队嘛,没办法。”林淮之说,“行程都是安排好的。”
“所以我后来还懊恼了好一阵子。”梁钰周笑着摇了摇头。
“说说你吧,怎么回国了?”梁钰周又问,“新加坡那边待遇应该不错吧,怎么想到回来了?”
林淮之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迟早要回家的。”他说。
梁钰周看了他一眼,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也是,在外面待再久也不是自己的地方。”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专业慢慢聊到了日常。
梁钰周这人特能聊。
让林淮之形容,大概就像学生时代的宋柏,话痨一个。
梁钰周问他在哪个城市工作,他说了,梁钰周说那离榆阳市不远,高铁四个多小时就到了,以后可以多走动。林淮之说好啊,有机会的话。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
宋柏走进会议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脚步停住了。宋柏站在入口处,手还搭在签到台的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签到台的志愿者抬头看他,“先生?您的参会证。”
宋柏回过神来,说了声“抱歉”,接过参会证挂在胸前,目光却没有从那个方向移开。
林淮之和那个男人站得很近,肩与肩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林淮之微微侧着头,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宋柏想起最近林淮之总在疏远自己,疑窦丛生,很快走了过去。
“淮之。”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林淮之转过头,看到宋柏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来了。”林淮之说。
“嗯。”
宋柏的目光从林淮之身上移到了梁钰周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梁钰周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那么一瞬,还是梁钰周先反应过来。
他主动伸出手,“你好,梁钰周。”
宋柏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握了握,“宋柏。”
短暂的沉默之后,梁钰周看了看宋柏,又看了看林淮之,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俩认识啊?”
林淮之抬起头,看了一眼宋柏,又看向梁钰周,笑了一下,“嗯,同事。”
宋柏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林淮之没注意到宋柏表情的变化,他正听着梁钰周兴致勃勃谈现在国内康复行业的一些变化。
“听说国内前年就……”
“……我在新加坡那时候还没见过……”
“……淮之你现在主要负责的是……”
说着说着,梁钰周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递到林淮之面前,“加个好友?以后方便交流。”
林淮之犹豫了几秒,拿出手机扫了码。
“好了!我同意……”
宋柏此刻终于开口了。
“准备开始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该入座了。”
林淮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嗯,好。”
梁钰周也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舍,“那我先去找我的位置坐,咱们手机聊。”
“好。”林淮之说。
梁钰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今晚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我打听到附近有一家很地道的海鲜馆子。”
林淮之还没来得及回答,宋柏的声音已经从旁边传了过来,“晚上有安排。”
梁钰周看了看宋柏,又看了看林淮之,脸上的笑容没变,“那下次吧。你们忙。”
他挥了挥手,转身朝会场的另一边走去。
林淮之还在疑惑,今晚他们有别的工作安排吗?小群里没说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边的宋柏已经转身去找位置了。
林淮之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秒,然后跟了上去。
“宋柏。”
“今晚有什么安排?”林淮之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我没看到群里有通知。”
宋柏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两排座椅之间的过道上,头顶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落在地面。
“没有安排。”他说。
林淮之皱了皱眉,“那你刚才——”
“你想去?”宋柏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林淮之被他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
“没。”林淮之几乎是下意识否认了。
“入座吧。”说完,宋柏拉开一边的座椅。
下午的议程两点开始,又是满满当当的四场报告。中间有一次茶歇,饮品和茶点摆在长桌上。林淮之端着一杯橙汁站在窗边,梁钰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又跟他聊了十分钟,不知聊到了什么,聊得热火朝天。
宋柏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又看到这一幕。
林淮之侧着脸听梁钰周说话,嘴角微微上扬,表情松弛而专注。梁钰周就站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直落在林淮之脸上。
那种姿态,那种眼神,那种不自觉靠近的距离感——宋柏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也曾用同样的姿态、同样的眼神,站在林淮之面前。
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随意拿起的咖啡已经凉了,他也没察觉到,就那么站着,像一个局外人。
这个叫梁钰周的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茶歇结束了。
林淮之和梁钰周一起往回走,看到宋柏的时候,林淮之朝他招了招手,“走吧,下一场要开始了。”
宋柏“嗯”了一声,跟在他们后面进了会场。
梁钰周的位置在第三排靠左,林淮之和宋柏的在第五排中间。
分开之前,梁钰周又跟林淮之说了句“晚上聊”,林淮之点了点头。
宋柏把这句“晚上聊”也听进去了,一个字都没漏。
下午最后一场报告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
林淮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笔记本和笔收进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
梁钰周:【今天收获很大,你的很多观点给了我新的启发。明天还有一天会,希望能再多听你分享一些。】
林淮之回了条消息过去:【客气了,互相学习。】
宋柏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会场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从过道里传过来。
林淮之还在看手机。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的拇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回复。然后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宋柏一眼。
“走吧?”
宋柏没应声。
“宋柏?”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厅。
走廊里的灯比会场里的暗一些,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的筒灯里洒下来,把人的影子拉成模糊的一团。
前面有几个同事已经电梯里了,看见他们出来,有人按着电梯门喊了一声“快点快点”。
林淮之快走了两步,进了电梯。宋柏跟在他身后进去,站到了最外围。
电梯里人多,空间逼仄。
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看手机,电梯运行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宋柏靠在轿厢的角落里,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落在林淮之的侧脸上。
林淮之在回消息。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的绿泡泡弹出一个又一个。
叮——
电梯到了楼层。
有人的手机又弹出了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