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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好像有点喜欢林淮之 郑玉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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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玉韬一连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
宋柏没什么耐心,全都语音转文字了。
内容无非是对林淮之出现在宋柏家里的惊讶以及对宋柏的调侃。
方才林淮之在场,郑玉韬不好说些什么,怕他们三人之间气氛尴尬,把林淮之给吓跑了。
宋柏手一滑,点开了最后一条语音消息。
郑玉韬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客厅。
“我看林淮之对你也没放下啊,怎么我刚刚问他你俩和好了没有,他说没有。宋柏你们现在啥情况?”
其实郑玉韬问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不提过去的事,也没问过对方对当年的事情后不后悔,彼此都没提“我们重新开始吧”这件事。
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就像一场精心编排好的默契戏码。
他让,林淮之就进;他退,林淮之就停。两个人都在试探,都在小心翼翼地踩着那条看不见的线,谁都不敢用力,谁都不敢越界。
宋柏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把手机扣在了茶几上。
片刻后,手机又响起消息提示声。
这次是林淮之。
宋柏打开看了,彼此间有来有往的聊天界面最新的消息是林淮之说自己已经到家,还有一个小猫挥手的表情包。
只是很快,林淮之就把那个表情包撤回了。
【发错了。】
颇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宋柏在输入框敲下几个字,随后点下了发送。
宋柏去倒了一杯水。
流理台上还有一个盛着水的玻璃杯。
玻璃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杯沿有一个很浅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宋柏站在流理台前,看了那只杯子几秒。
然后他把手里那杯刚倒的水放下了。
他拿起那只玻璃杯,将杯沿送到嘴边。
林淮之喝过的地方。
宋柏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他没有洗这只杯子,而是把它放在橱柜上层,和另外几只干净的杯子隔开了一点距离,像是在心里给它留了一个单独的位置。
宋柏把手从橱柜上放下来,关了厨房的灯。
睡前,宋柏听了林淮之的话又拿热毛巾敷了一下左腿。
电脑的屏幕光映在宋柏脸上,他靠在床头,看着视频中的少年。
视频很短,只有二十几秒。
很多年前拍的了,画质于现在而言不算好,色彩有些发白。
宋柏又拉回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
林淮之略显青涩的嗓音一遍一遍回荡在卧室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视频拍摄时间是林淮之升入高三的暑假。那时候,宋柏已经不在三中了。
离开学校前,他把DV机留给了林淮之。他说自己看不了林淮之在琴房的演出了,就让它代替自己记录下来。
这首林淮之自弹自唱的生日歌,是林淮之送给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宋柏还记得当时他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晚上收到这个视频的心情。
那晚他像现在这样一遍又一遍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十几遍。最后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想了好久好久。
他想,他完了。
他好像有点喜欢林淮之。
不是那种普通朋友间的喜欢,是那种想一直看着他、想听他说话、想听他唱歌的喜欢。
这种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也许是他过去陪着林淮之泡琴房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林淮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好,我叫林淮之。双木林,淮水汤汤的淮,之乎者也的之。”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的自我介绍真奇怪,谁会这样文绉绉说自己的名字。
后来他才知道,林淮之只是想让自己的名字听起来不那么普通。
他想让宋柏记住他。
宋柏确实记住了。
记了这么多年。
膝盖上敷着的毛巾早已变冷,宋柏把电脑关了,起身把毛巾放回浴室。
宋柏重新躺回床上,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一些念头——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是过去的画面,有些是关于未来的、不成形的想象。
他想,他和林淮之之间,或许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们早已像两棵根系已经纠缠在一起的树,表面上看起来各自生长,但地底下,从来就没有真正分开过。
也许他们就适合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靠近彼此。
次日清晨,宋柏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他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
左膝传来熟悉的僵硬感,他活动了两下,踩着拖鞋去了浴室。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底有没褪干净的倦色,昨晚睡得不算好,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头太多了。
但他现在的精神是亢奋的。
想通那件事比咖啡带给他的作用还要大。
洗漱完,宋柏换了件干净的运动T恤,又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空气里透着些许凉意。
路过早餐店的时候宋柏停了车。
“老板,两笼小笼包,三个茶叶蛋,两杯豆浆。”
早餐店老板和宋柏很熟,毕竟宋柏是店里常客。见宋柏和平时不一样的点单数量,就多问了一句,“今天给朋友带早餐啊?”
宋柏笑了笑,没否认。
早餐店老板手脚麻利地装好袋子递过来,宋柏付了钱,把早餐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继续往基地开。
基地的停车场还空着一大半,宋柏把车停好下了车。他穿过中央花坛的时候碰到几个早起加练的队员,少年们正拎着球拍往馆里走,看见他都乖乖喊“宋教练早”。
宋柏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康复中心去了。
康复中心的走廊亮着白炽灯,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人。宋柏拎着早餐走到尽头康复师的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光缝。
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人应声就推门进去了。
林淮之已经在了,但似乎也是刚到不久。
看到宋柏进来,林淮之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宋柏把手里的早餐袋往上提了提,示意给他看。
“给你带了个早餐。”
宋柏说得很随意。
林淮之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到那只早餐袋上,停了两秒,又重新抬起来看他。
“谢谢。”林淮之说,眼睛看向宋柏的腿,还不忘问,“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宋柏把一份早餐递给林淮之,“小笼包趁热吃,凉了皮就硬了。”
“那我先走了。”说完,宋柏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林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迟疑,“你不一起吃吗?”
宋柏已经走出了门,扬了扬手里的另一份早餐:“我去办公室吃,顺便看一眼今天的训练计划。”
林淮之没再说什么。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淮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袋。
袋口没系紧,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小笼包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味一起涌上来。
他走到桌边把袋子放下,发现里面还塞了一个茶叶蛋,蛋壳已经被敲碎了,裂纹匀匀的,很好剥。
宋柏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之后的几天,宋柏每天早上都会带一份早餐到康复中心。
有时候是小笼包和豆浆,有时候是饭团和米浆,偶尔还会换换花样,变成三明治和红豆薏米茶。每次都是放在林淮之办公桌上,放下就走,不多停留,也不多说什么。
同事小冉有一次来得早看见了,笑着打趣:“淮之哥,最近有人给你送早餐啊?谁呀?”
林淮之正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闻言手指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不动声色:“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贴心?”小冉凑过来看了一眼,“羡慕了羡慕了。”
林淮之没接话,垂下眼咬了一口小笼包。
汤汁在唇齿间溢开,鲜甜滚烫。
周日,林淮之休息。
流感的余威拖拖拉拉了大半个月,终于彻底好了。
他早上睡了个懒觉,快九点才起床,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后又把攒了一周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蹲在阳台上晾床单。
“林叔叔!”航航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脆生生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不加修饰的兴奋,“妈妈问你今天有没有空!我们去游乐场!有旋转木马!还有大滑梯!”
林淮之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笑着应了一声:“有空。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家!你快来!妈妈说等你来了我们就出发!”
闵琳接过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淮之,今天天气好,带航航去城西那个游乐场玩。你有空的话一起来吧,航航吵着要找你。”
“好,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淮之把晾了一半的床单匆匆挂好,换了件干净的卫衣,拿了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四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风里带着初夏将至的气息。
林淮之到的时候,航航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背着一个恐龙造型的小书包,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远远看见林淮之就挥舞着双手跑过来。
“林叔叔!林叔叔!”
沈逸航小跑到他面前时,小嘴还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我今天穿了新鞋子!你看你看,会发光!踩一下就会亮!”
他说着使劲跺了两下脚,鞋底的灯果然亮了起来,红的蓝的交替闪烁。
“好看。”林淮之笑着说。
闵琳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水壶、零食和防晒霜。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了一些。
“走吧,叫了车,马上到。”
三个人上了车,航航坐在中间,一会儿扒着林淮之的胳膊看窗外,一会儿又扒着闵琳的胳膊问到了没有。
闵琳被他闹得头疼,从包里掏出iPad塞给他,这才消停了一会儿。
闵琳偏过头看着林淮之,忽然笑了笑:“最近气色不错啊。”
林淮之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闻言转过头来:“有吗?”
“有。”闵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是不是有好事?”
林淮之知道她什么意思,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笑了一下。
闵琳见好就收,没有追问,转头去帮航航擦被零食弄脏的嘴角。
游乐场在城西一个新开的商业综合体旁边,占地面积不小,各种游乐设施五颜六色地排列着,远远就能听到欢快的音乐和小孩子的尖叫声。
航航一进门就撒了欢,一会儿要坐旋转木马,一会儿要玩碰碰车,一会儿又盯着卖棉花糖的摊子走不动路。
林淮之陪他坐了两次旋转木马,又陪他玩了一次海洋球池,最后被拉着去爬绳网隧道。
闵琳站在下面看着,举着手机拍视频,笑得直不起腰——林淮之一个大男人,蜷在小孩子玩的隧道里,膝盖顶着下巴,艰难地往前挪,航航在后面推他的屁股,大声喊“林叔叔快一点”。
“闵琳姐,你别拍了……”林淮之的声音从隧道里传出来,带着无奈的笑意。
“我没拍。”闵琳睁眼说瞎话,手机稳稳地举着。
从绳网隧道里爬出来,林淮之的头发已经乱成了鸟窝,卫衣上沾满了海洋球池里的塑料小球,整个人狼狈又好笑。
航航倒是开心得不行,出来后拉着林淮之的手蹦蹦跳跳:“林叔叔我们去玩那个!那个大滑梯!”
“好好好,去玩大滑梯。”林淮之任劳任怨地被拖着走。
闵琳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三个甜筒,喊他们先吃再玩。
三个人找了张长椅坐下来吃甜筒,航航吃得满嘴都是奶油,林淮之拿出纸巾帮他擦。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周围全是小孩子的欢笑声。
“妈妈快看!那个叔叔抱着一只大熊!”航航忽然指着不远处喊。
林淮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正从游乐场的奖品兑换处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蹦一跳的,看起来像是一对父女。
林淮之笑了笑,收回目光。
就在他转过头的瞬间,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动作顿住了。
游乐场外围的商业街区,沿街是一排咖啡馆和甜品店。其中一家露天座位上,坐着一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是宋柏。
林淮之不会认错。
即使隔了近百米的距离,即使那个人低着头只露出半张侧脸,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他下意识地想发消息问宋柏,但很快他又停住了。
因为宋柏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林淮之的方向,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收腰连衣裙。她正微微前倾着身体,似乎在和宋柏说什么。
宋柏抬起头,看着她。
林淮之看见宋柏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
随后,女人起身,宋柏也跟着起身。两人离开了那家露天咖啡店。
林淮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宋柏接到那通电话说的话。
手里吃了一半的甜筒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奶油顺着蛋筒的边缘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黏腻而冰凉。
“林叔叔?”航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甜筒化啦!”
林淮之没有动。
“淮之?”闵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对面并肩而行的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转头看着林淮之。
林淮之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白的。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化得不成形状的甜筒,把最后一点塞进嘴里,蛋筒已经软了,吃起来像受潮的饼干。
“走吧,”他站起来,声音平稳得不像话,“航航不是要玩大滑梯吗?”
“淮之……”闵琳张了张嘴。
“妈妈,快点快点!”航航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跑了。
林淮之跟上去,脚步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模一样。
闵琳站在原地,看看林淮之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人。
女人依旧在和宋柏说着什么,宋柏依旧在笑。
游乐场的大滑梯有三层楼高,航航玩了一次不过瘾,又拉着林淮之排队玩了第二次、第三次。
林淮之每次都陪着他,从高高的滑梯顶端滑下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卫衣被吹得鼓起来,航航在他前面尖叫着笑,他也在笑。
可闵琳看得出来,那个笑浮在表面,没有到达眼底。
下午四点多,航航终于玩累了,趴在林淮之的肩膀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棉花糖。
闵琳从林淮之怀里把孩子接过来,轻声说:“叫了车,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林淮之弯腰帮航航把滑下来的遮阳帽重新戴好,“你们先走,孩子睡了别折腾。”
闵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出租车停在路边,她抱着航航上了车,降下车窗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落在林淮之身上,他站在那儿,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得体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淮之。”闵琳最终还是没忍住,“你……没事吧?”
“没事。”林淮之说,语气和平时没差,“路上小心。”
车门关上,车子驶出,汇入主路的车流。林淮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他没有急着走,在路边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
四月底的风已经带了点热气,吹在脸上有些发闷。
周围都是周末出来玩的人群,小孩子举着气球跑来跑去,年轻的情侣手牵手从他面前经过,每个人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只有他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膜裹住了,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什么。
他坐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往地铁站走。
六站地铁,从上车到出站,他一直在看手机。
不是刷消息,不是看视频,而是翻来覆去地看同一个界面——他和宋柏的聊天记录。
最新的消息是今天早上的。
宋柏问他今天休息?
他回了个“嗯”。
宋柏说好好休息。
他回了个“好”。
往上翻,是这一周的对话,不长不短,内容大多是日常的问候和简短的回应。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暧昧的试探,干干净净的,像两个关系还行的同事。
林淮之把聊天记录从最底下翻到最上面,又从最上面翻回最底下,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回到家,林淮之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走到客厅坐下来。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淮之拿起来看,是闵琳发来的消息。
【淮之,到家了吗?】
他打字回复:【到了。】
发完之后又觉得太简短,于是补了一句:【今天玩得很开心,下次再带航航去。】
闵琳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淮之踌躇片刻,还是点开了。
“淮之,”闵琳的声音放得很轻,大概是怕吵醒航航,“今天那个……我不多问了。但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听你说说。”
林淮之听完,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看到宋柏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心里酸得像是被人攥住了?
说他明明什么资格都没有,却还是忍不住在意?
说他在那一瞬间想到的不是“宋柏在和别人约会”,而是“宋柏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不动声色地,慢慢地往里钻。
他想起母亲那天在训练基地门口对他说的话。
“你们还是纠缠到了一起。”
纠缠。
这个用词让他当时心里疑惑,却没有细想。
现在回过头来想,母亲大概是在告诉他——他和宋柏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关系,而是一团理不清、剪不断的乱麻,两个人被裹在里面,出不来,也放不下。
而在外人看来,这也许就是“纠缠”。
不体面,不光彩,甚至有些荒唐。
两个快三十岁的男人,既不能大大方方地在一起,也不能干脆利落地分开,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像一局永远下不完的棋,谁都不肯认输,谁也赢不了。
林淮之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眼睛有些发酸。
宋柏送他去医院,宋柏给他带早餐,宋柏说“别总是让人担心”……
这些细碎的温暖,让他忍不住多想的好,像一根根线,细密地将他裹住,让他产生了错觉。
错觉宋柏还需要他。
错觉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可今天下午那个女人坐在宋柏对面的画面,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才忽然意识到,宋柏的人生,或许早就不是他能参与的了。
宋柏有他的事业——退役后转型教练,带的队员成绩不错,业内口碑也好,这条路走得稳当而体面。
宋柏有他的社交圈——郑玉韬那样的朋友,说不上话也能安静陪着喝酒,有事没事串个门,熟了以后互相损两句,那种铁打的交情,是他在新加坡那几年无论如何也攒不下来的。
他兀自认为说开了误会,他们就有机会走到一起,他就有可能弥补这些年错过的时光。
林淮之自己都忘了。
他忘了,就算误会解开了,就算当年的误会只是一场不可避免的阴差阳错,就算他们两个人都还在乎彼此——
这个世界也不会因此就变得宽容。
以前他们还年轻,以至于横冲直撞,以为爱可以包容、解决一切矛盾。
可现在不一样了。
年岁的打磨下,他们都不再天真。
宋柏的母亲会在电话里催宋柏去相亲,大概也和众多渴望自己孩子幸福的母亲一样,会絮絮叨叨地说“你年纪不小了”“妈妈希望你能有个人照顾你”。
那些话听起来是关心,可林淮之明白的。宋柏的母亲,在期待一个儿媳妇,期待宋柏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期待宋柏会有一个能被亲戚朋友祝福的、光明正大的婚礼。
这些期待,他一个都满足不了。
一个男人,不能给另一个男人穿上婚纱,不能在婚礼上交换戒指后接受全场宾客的祝福,不能生下属于两个人的孩子,不能在过年的时候带回去给长辈磕头拜年。
这些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圆满”。
而他给不了宋柏任何一样。
他给宋柏的,只有当年那不告而别留下的七年空白,只有现在这模糊不清、让宋柏也进退两难的纠缠。
或许宋柏根本就不需要他。
星期一的早上,林淮之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照例放着一份早餐。
今天是鸡蛋灌饼和一杯热红枣豆浆,灌饼用油纸袋装着,豆浆的温度正好。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宋柏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宋柏,早餐以后不用给我带了。】
打完之后,他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
【我早上可以在食堂吃,不用你每天特意跑一趟。】
消息发出去没过一分钟,手机就震了。
林淮之翻过手机,屏幕亮着,宋柏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怎么了?不好吃?】
林淮之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打字:【不是,很好吃。就是太麻烦你了。】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食堂的早餐也挺好的,我习惯吃食堂了。】
这次宋柏没有秒回。
林淮之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消息跳了出来。
【行。】
只有一个字。
林淮之盯着那个“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拿起还剩最后两口豆浆的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