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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发烧 等待结果的 ...

  •   第二天早上,林淮之是被喉咙火烧般的疼痛和全身的酸痛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头重得仿佛灌了铅,每呼吸一下,鼻腔和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果然,昨晚那阵寒意不是错觉。

      他强撑着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吞咽时喉咙疼得他直皱眉。

      林淮之拉开抽屉翻出体温计,夹在腋下,等待的时间里,他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在发飘。

      五分钟后,他取出体温计,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三十七度八。

      果然发烧了。

      宋柏真的格外了解他的身体。

      但他没打算请假在家休息,毕竟今天早上还有几位队员的康复方案需要最终确定。

      林淮之叹了口气,翻出退烧药吞了一片,又冲了杯感冒冲剂灌下去。

      做完这些,他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但徒劳无功。

      算了,先去上班吧。

      训练基地的早晨总是忙碌的。

      林淮之强打精神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但到了上午十一点多,他明显感觉到体温在升高,头越来越晕,眼前的电脑屏幕也开始模糊重影。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撑着桌子站起来,打算去倒杯热水。

      刚一起身,眼前突然一黑,身体晃了晃,他急忙扶住桌沿才稳住。

      隔壁位置的同事小陈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淮之,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林淮之摇摇头,声音嘶哑得厉害,“有点发烧,早上我上班来之前吃过药了。”

      “你这不像是‘有点’啊,”小陈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嘴唇都白了,额头也全是汗。你量体温了吗?”

      林淮之迟疑了一下:“早上量过,三十七度八。”

      “现在肯定更高了,”小陈不由分说地从一旁桌上拿过额温枪,对着林淮之额头“滴”了一声,然后看着显示屏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八度九!淮之,你得马上去医院!”

      林淮之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体温升得这么快。

      “可是方案……”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方案!”小陈难得语气强硬,“身体要紧!你先去医院,剩下的工作我帮你跟其他人交接一下。快去!”

      林淮之确实感到自己撑不住了,每一寸骨头都在酸痛,脑袋昏沉得几乎无法思考。他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我去医院看看就回来。”

      “还回来什么呀,看完医生就回家休息!”小陈推着他往外走,“要工作不要命是吧?”

      林淮之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拎着包往外走。刚走到康复中心走廊,迎面就碰上了刚从另一个康复室出来的方瑞明。

      “小林?”方瑞明看到他,笑着打招呼,但很快就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笑容立刻变成了担忧,“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方哥,”林淮之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不好意思,我有点发烧,队员们的康复方案可能得晚一点发给你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方案!”方瑞明的反应和小陈如出一辙,他快步走近,仔细打量林淮之,“你这烧得不轻啊,这脸色都不对劲了。现在是要去医院?”

      林淮之点头:“嗯,正准备去。”

      “正好啊!”方瑞明一拍手,“让宋柏送你去,他刚好也要去医院办点事。”

      林淮之一愣,立刻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不麻烦他了……”

      “有什么麻烦的,都是自己人,反正也顺路。”方瑞明边说边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真的不用……”林淮之还想推拒,但方瑞明已经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小宋,你在哪儿呢?……停车场是吧,正好!小林发烧了,要去医院,你顺路捎他一程呗……对,就现在,他就在我旁边,脸色可差了……行行行,我跟他说。”

      “真的不用……”林淮之摆摆手,继续推拒。

      方瑞明捂住麦克风,偏过头对林淮之说:“小宋说可以送你去。”

      说完又继续对着电话,“他说不用麻烦你……嗯?你要跟他说话?行,等着啊。”

      方瑞明把手机递给林淮之,“小宋他要和你聊。”

      林淮之有些窘迫地接过电话,贴在耳边,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宋柏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波,似乎比平时更近了一些。

      “宋柏。”林淮之叫了一声,喉咙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更加沙哑。

      下一秒,听筒那边的人就说:“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干脆利落,没有询问,没有商量。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林淮之握着手机,愣了几秒,才把手机还给方瑞明。

      “他说……在门口等我。”林淮之低声道。

      “那赶紧去啊,”方瑞明拍拍他的肩,“路上小心,好好看病,多休息几天,方案的事我现在也不着急。”

      “谢谢方哥。”

      “客气啥,快去吧。”

      林淮之点点头,转身朝大门走去。

      林淮之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脚踩在棉花上,走廊似乎比平时长了很多。等他终于走出训练基地大门时,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宋柏的车果然停在大门口。

      黑色的SUV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林淮之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调开得适中,不至于让他一上车就察觉到冷。

      林淮之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驾驶座。

      宋柏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衬得他侧脸线条更加清晰。

      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淮之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秒。

      那目光过于直白,让林淮之下意识地想避开。

      宋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探了探林淮之的额头。

      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时,林淮之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林淮之愣愣地看着宋柏的侧脸,看着他因为触碰到过高温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也太过亲密,让林淮之猝不及防,连呼吸都忘记了。

      宋柏的手很快收了回去,放回方向盘上,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再平常不过。

      “量过体温了?多少度?”宋柏问,声音平静。

      “三十八度九……”林淮之小声回答,因为发烧和窘迫,脸颊更烫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训练基地,汇入马路上的车流。

      林淮之还沉浸在那个触碰带来的震撼中,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安全带,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高烧让林淮之对时间的感受变得模糊。

      林淮之在昏沉中感觉到车子似乎停了下来,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开门声,冷空气瞬间灌入车内,让他打了个哆嗦。

      “到了。”

      宋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比刚才近了一些。

      林淮之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宋柏已经下车,此刻正站在副驾驶门外,微微弯腰看着他。

      逆着光,林淮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利落的下颌线。

      “能自己走吗?”宋柏问。

      林淮之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脚落地时,一阵眩晕袭来,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车门。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肘部。

      “小心。”

      宋柏的声音就在耳边,距离近得林淮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很浅的雪松气息。

      “谢谢……”林淮之低声说,想抽回手,但宋柏托着他手臂的手很有力。

      “急诊在那边。”

      宋柏陪着他朝急诊大楼走去,步伐刻意放慢,配合着林淮之缓慢的脚步。

      挂号,量体温,等待叫号。

      整个过程中,宋柏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填表,和护士沟通,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林淮之坐在冰凉的等待椅上,看着宋柏在挂号窗口前微微弯腰和护士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幕很不真实。

      就像一场梦,一场他不敢奢望的梦。

      “林淮之,请到3号诊室。”

      电子叫号声响起,林淮之撑着椅背想站起来,宋柏已经先一步伸手扶住了他。

      “我自己可以……”林淮之低声说,声音虚弱但十分坚持。

      宋柏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依然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叫到号后,医生做了例行检查。听诊时,医生在林淮之心前区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眉头微微蹙起。

      “心率有点快,110左右。有心脏病史?”医生问。

      “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十岁做的手术。”林淮之低声回答。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记录着:“术后恢复怎么样?平时有什么不舒服吗?”

      “恢复得挺好的,平时和正常人一样。就是感冒发烧时容易心慌。”

      “这次发烧可能加重了你的心脏负担。”医生放下听诊器,“先抽个血,做个心电图。退烧针要打,但用药要调整,有些药对心脏有刺激,不能用。”

      宋柏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开口问道:“医生,他现在这个情况,需要住院观察吗?”

      医生看了看林淮之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心电图申请单:“看检查结果。如果心肌酶谱正常,心电图没有明显异常,打完针就可以回家休息。如果后面出现胸痛、呼吸困难、或者心率持续过快,要马上来医院。”

      从诊室出来,宋柏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林淮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跟着护士去抽血、做心电图。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林淮之轻声说,试图打破沉默,“术后医生说了,只要按时复查,平时多注意一点,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宋柏按熄手机屏幕,转头看他:“那你注意了吗?”

      林淮之一时语塞。

      “今天还发着高烧去上班。”宋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敲在林淮之心上,“林淮之,你对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不在意?”

      “我没有……”林淮之下意识反驳,但在宋柏的目光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觉得……没那么严重。”

      宋柏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但林淮之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化验结果终于出来了。医生看着报告单,眉头舒展开来:“心肌酶谱正常,心电图也没大问题,就是窦性心动过速,应该是发烧引起的。退烧后应该能恢复。”

      诊室出来,宋柏去缴费取剩下的药,林淮之则被护士带到了输液室。

      针头刺入手背血管时,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流入体内,带来一阵刺痛。

      林淮之皱了皱眉,别开视线。

      宋柏拿着药回来时,林淮之已经坐在输液室的角落里,手背上贴着胶布,药水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

      他闭着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更加苍白。

      宋柏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将塑料袋放在椅子上,里面是医生开的好几款药。

      “要喝水吗?”宋柏问他,手却递过去自己刚打好的温水。

      林淮之睁开眼,接过一次性水杯,小口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谢谢。”他盯着手心里喝到堪堪见底的水杯,声音依旧沙哑,“今天……麻烦你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我的事情办完了。”宋柏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

      林淮之愣了愣,“这么快?”

      宋柏转过头看他,“只是来拿一个结果,帮你取药的时候顺便去拿了。”

      林淮之沉默了一会儿。

      药水一滴滴落下,随之而来的倦意更加汹涌。他努力维持着清醒,再次开口,声音因为虚弱和困倦显得绵软。

      “真的……不用特意陪我在这里等。吊针要很久,你在这儿干坐着浪费时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能自己看着。”

      宋柏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他强撑着眼皮的脸上。

      他的回答简洁,“等你吊完,一起回去。”

      林淮之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一样。他试图坐直身体,背脊却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对面椅子的颜色、偶尔走过的人影,都搅和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很快,他脑袋不受控制地微微点了一下,又猛地惊醒。片刻后,又是更沉重的一次下坠。

      林淮之的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缘挣扎拉扯。他隐约记得自己应该看着手背的针,记得不能睡得太沉,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倦,渴望陷入黑暗得到休憩。

      直到又一次无意识的歪斜。

      这次,他没有因为落空而惊醒。

      他靠在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支撑上。

      是宋柏的肩膀。

      那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

      林淮之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意外却舒适的倚靠中,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了过去,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只是眉头依旧因为不适而轻轻蹙着。

      宋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垂下视线,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的那张脸。

      因为高烧未褪,林淮之的额发被薄汗濡湿,柔软地贴在皮肤上。长睫紧闭,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唇依旧干燥,但不再紧抿。

      睡着的林淮之敛去了平日工作时的温和与距离感,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宋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他放在扶手上,扎着针的那只手。

      药水还在匀速滴落,手背因为输液而显得格外苍白,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宋柏的嘴角弯起一抹无奈的笑。

      果然。

      他心里想。

      让林淮之一个人在这里,估计吊完了一瓶,血液回流到管子里,他自己都未必能发现。或许会一直睡到护士来换药水拔针,又或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牵动手臂,导致针头移位,肿起一个大包。

      大学时候的林淮之就是这样。

      过了这么些年,依旧如此,还是没变。

      宋柏抽出林淮之握在手心里的水杯放到一边,接着用手机和方瑞明沟通队里今早的训练效果。

      时间在药水一滴一滴的坠落中缓慢流淌。

      林淮之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平稳的鼾声。

      宋柏保持着肩膀一动不动的姿势,偶尔抬眼看一下吊瓶的进度,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地看着手机,处理一些队里的信息,或者干脆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吊瓶里的液体快要见底,护士推着小车过来,动作利落地拔针,用棉签按住针眼。

      按压的动作惊醒了林淮之,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意识还沉浸在短暂的深眠带来的混沌中,只看到护士模糊的身影和宋柏近在咫尺的侧脸。

      “好了,按一会儿,不出血了再松开。”护士交代了一句,推着车走了。

      林淮之迟钝地“哦”了一声,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按着手背上的棉签,身体还保持着倚靠宋柏的姿势。

      直到宋柏动了动肩膀,低声提醒:“可以起来了。”

      林淮之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坐直身体,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知是因为还有些低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走吧,送你回家。”

      宋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肩膀和脖颈,然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装药的袋子。

      “回家?”林淮之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太阳穴,下意识道,“我感觉好多了,烧好像退了点,要不还是回训练基地吧,下午我们还有个会要……”

      宋柏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林淮之。

      “回训练基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却让林淮之心头一跳。

      “嗯……还有些工作……”

      “林淮之。”宋柏打断他,“医生让你回家休息。你现在是流感,传染性很强。你打算回基地,把病毒带给其他同事和队员?”

      林淮之顿时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习惯性地觉得自己可以坚持,工作不能落下。

      “我……”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宋柏说得对,他现在回去,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先养好病。”宋柏的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商量的余地,“工作是做不完的。老方也说了,方案不急在这一两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淮之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那目光深沉,似乎看穿了他强撑的伪装和下意识的习惯。

      “照顾好自己,”宋柏的声音低了下来,在略显嘈杂的输液室里,却清晰地传入林淮之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无奈的语气,“别总是让人担心。”

      林淮之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宋柏。

      宋柏却已经转身,拎着药袋往外走去,只留给他一个挺拔而沉稳的背影。

      “走了。”他头也没回地说。

      林淮之在原地站了几秒,手背上被棉球按压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胀痛,以及……方才宋柏指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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