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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镜重圆?还是藕断丝连? 少年抬起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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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蛋糕的甜味似乎还萦绕在舌尖。
闵琳将两人送到玄关,航航也跟了过来,小手紧紧牵着妈妈的衣服,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宋柏。
“宋叔叔,你下次还要来哦!”航航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和林叔叔一起来!”
闵琳摸了摸儿子的头,对宋柏笑道:“今天谢谢你过来,航航特别开心。”
“是我的荣幸。”宋柏说,弯下腰平视着航航,“航航。下次叔叔给你带个会飞的机器人,怎么样?”
“真的吗?!”航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兴奋地蹦跳起来,“会飞的机器人!是像钢铁侠那样吗?”
“会变形,也会发光。”宋柏耐心地说,声音柔和。
航航欢呼一声,转身扑进闵琳怀里:“妈妈你听到了吗!宋叔叔说要给我带会飞的机器人!”
“听到了听到了,”闵琳笑着搂住儿子,抬头对宋柏和林淮之说,“你们路上小心。淮之,到了发个消息。”
“好。”林淮之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航航身上,眼神温柔,“航航晚安,做个好梦。”
“林叔叔晚安!”航航从闵琳怀里探出头,用力挥手,“宋叔叔晚安!”
两人并肩走出单元门,身后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温暖和光亮。
小区的小径上,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圈。林淮之和宋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沉默地并肩前行。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偶尔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今晚的月亮真好。”林淮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瞬间消融在这片夜色中。
宋柏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挂着一弯下弦月,清冷的光洒下来,裹满了他们。
“嗯。”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走在深夜的街头。
那时候的林淮之比现在有肉一些,走路时总是离他很近,肩膀几乎贴着肩膀。他们的手指还会不经意间触碰到彼此,林淮之总会在那时耳朵泛红。
走出小区,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
林淮之裹紧了外套,和宋柏一起走到路边。
“我送你回去。”宋柏掏出车钥匙,语气直接,没有询问。
林淮之张了张嘴,那句“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好,谢谢。”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宋柏开车很稳,一如他做任何事那样专注。林淮之侧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向后流淌,霓虹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带。
一路无言。
车子驶入小区时,林淮之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宋柏将车缓缓停在单元楼前,熄了火,车内最后一点引擎的震动也消失了,只剩下空调余风的微弱声响。
他没有立刻叫醒林淮之,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他。
车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在林淮之脸上投下一片柔和而朦胧的光影。他睡得很沉,眼睫在眼睑下映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轻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林淮之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他的视线先是迷茫地落在窗外熟悉的景物上,然后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以及——他在宋柏的车上睡着了。
林淮之几乎是弹坐起来,有些仓惶地转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到、到了?”
随即,他看见宋柏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你应该叫醒我的……”
宋柏这才“恰好”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按熄了屏幕,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动作间看不出丝毫异样。
“没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这段时间注意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淮之仍带着睡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放缓了些,补充道:“换季流感高发期,别生病了。”
林淮之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边缘,喉咙有些发紧。“……嗯,我会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低声应道,推开了车门,“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晚安。”
“好,晚安。”宋柏说。
夜风一吹,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
林淮之站在车外,看着宋柏对他微微颔首,然后重新启动车子,缓缓调头,最终消失在小区门口。
宋柏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屋子里冷冷清清,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空无一人的客厅。
他换了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脱掉外套,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些疲惫,却冲不散心底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航航天真的话语,林淮之垂眸时轻颤的睫毛,超市灯光里短暂交错又分开的视线,还有最后那段沉默的车程……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宋柏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了家居服。头发还湿着,但他懒得吹,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就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黑色的机身折射着微弱的光。
宋柏盯着电脑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掀开屏幕。
电脑休眠被唤醒,屏幕亮起。
宋柏移动鼠标,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各种训练资料、比赛录像、康复数据,分类清晰,一丝不苟。
他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隐藏文件夹上。
双击打开。
里面有着无数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简单的日期,2016.07.02,2017.03.02,2018.01.02……
这些视频,是他在高中和大学时偷偷录的。那时候林淮之练琴,他就在旁边看着。
高中时候用的是一台老旧的DV机,等到了大学,他才开始用手机记录。
宋柏随手点开了一个。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
看角度,是架在某个地方固定拍摄的。
背景是一间空旷的琴房,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背对镜头坐在钢琴前,只露出清瘦挺拔的背影和柔软的黑发。
是十六岁的林淮之。
少年抬起手,落在琴键上。
一串清澈如溪流的音符流淌出来,是德彪西的《月光》。
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肩膀随着旋律微微起伏。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飞扬的细小尘埃都清晰可见。
宋柏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
琴声在公寓寂静的空气里回荡,温柔而忧伤。
画面里的少年弹得很专注,偶尔会因为某个小节不够完美而微微蹙眉,停下来,反复练习那一段。
那时宋柏就坐在DV机后面,安静地看着。
琴声响起的时间不算久,只有三四分钟。
片刻后,镜头前的少年松开琴键,肩膀似乎放松下来,他忽然转过头,看向镜头的方向。
不,应该是看向镜头后面,那个笑着看他的人。
“喂,宋柏。”
少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笑意,还有一点点被记录下来的羞涩。
画面外传来当时宋柏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弹得不错。”
“真的?”林淮之歪了歪头,眼睛更亮了。
“嗯,真的。”
然后林淮之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窗外毫无遮挡的阳光,直直地撞进人心里。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屏幕黑了下去,映出宋柏自己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又点开了另一个视频。
视频刚播放没两秒,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急促的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宋柏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十二点了。
他点了暂停键,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郑玉韬,此刻正顶着一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脸色有点不自然的红,一只手还扶着墙,显然是喝了不少。
宋柏拉开门。
“兄弟!”
郑玉韬一见到他,立刻大着舌头嚷嚷起来,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打你电话怎么不接?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手机静音了。”宋柏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门,阻隔了楼道里的冷风,“你怎么喝成这样?还跑我这儿来。”
郑玉韬踉踉跄跄地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别提了,陪客户,那帮孙子太能喝了……我让代驾把我扔你这儿了,回我那儿得跨半个城,懒得折腾。”
郑玉韬眼睛一瞥,注意到了电脑屏幕上的人。
“靠,你怎么在看这个?!”郑玉韬惊坐而起,指着电脑屏幕大声嚷嚷道。
暂停界面是少年穿着校服坐在钢琴前,秋冬款的校服外套被他挽至小臂,白净的胳膊上垂着成色漂亮的白玉手镯。
是十年前的林淮之。
宋柏处变不惊坐在沙发另一端,把电脑移向自己,“看了,怎么了?”
说完,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郑玉韬面前的茶几上:“喝了,醒醒酒。”
郑玉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被热度烫得龇牙咧嘴,但脑子似乎清醒了点。
他环顾了一下冷清得过分的客厅,又看了看宋柏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不是说删干净了吗?”
宋柏没回答,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在触控板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我说,老宋,”郑玉韬放下杯子,身体前倾,酒精让他的直率变本加厉,“你俩这到底算怎么回事?藕断丝连?还是破镜重圆前奏?”
“你少看点没营养的东西。”宋柏语气平淡,伸手要合上电脑。
“话说林淮之跨年夜那晚,看见我和老琰他们怎么像看见鬼一样……”郑玉韬提起跨年夜在江边见到林淮之的事。
“再怎么说,我们好歹也是高中同学吧,还一起住了三年的宿舍……”
郑玉韬嘟囔着,身体又重重靠回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高中那时候多好啊,你和他好得比和我这个发小还好……谁能想到后来……”
他没说完,但宋柏知道他要说什么。
谁能想到后来会闹成那样。
“他看见你们,大概是没想到。”宋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没想到我会和你们在一起,也没想到……你们会看到那一幕。”
郑玉韬沉默了一会儿,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被这个沉重的话题冲淡了些。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宋柏,眼神难得地认真:“那晚在江边,他承认是为你回来的,对吧?后来呢?你们……谈开了吗?”
“嗯。”宋柏承认。
“谈开了。”他声音不高,平平的,听不出什么,“至少,知道了当初是怎么回事。”
“行吧,”郑玉韬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过往和理不清的情绪都挥开,“你们俩的事儿,你们自己最清楚。我这个外人,说再多也没用。”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神志清醒了不少。
“反正,宋柏,”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兄弟,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你做什么选择,兄弟都站你这边。就一点,别管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选了,就别后悔。”
宋柏抬眼看他,昏黄的灯光下,郑玉韬的脸被酒意熏得发红,眼神却异常认真。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得,头疼,困死了。”
郑玉韬揉了揉太阳穴,很识趣地不再追问,摇摇晃晃地朝客卧走去,“我睡了啊,别吵我。”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指了指茶几上的电脑,含糊地叮嘱:“你也早点睡,别老看这些……看多了,更睡不着。”
说完,他拉开客卧的门,走了进去,很快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和重重倒在床上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宋柏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上——十八岁的林淮之仿佛还在对他笑着,那笑容隔着十年的时光,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触控板上划过,最终没有点开下一个视频,而是轻轻合上了电脑。
“啪嗒”一声轻响,最后一点光源也消失了,客厅彻底陷入昏暗,只有落地灯在角落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宋柏拿起电脑,站起身,没有开大灯,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更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和远处零星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