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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事打电话 林淮之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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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驶入林淮之居住的小区。停稳后,宋柏熄了火,转过头叮嘱林淮之。
“药按时吃,多喝水,多休息。”宋柏将药袋从后座拿起来,拿出里面的药盒,一样样指给林淮之看,“这个退烧的,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再吃,间隔至少六小时。这个冲剂,一天三次。这些是消炎的,饭后吃。”
“服用的剂量和次数上面都有写,看清楚了再吃。”
他交代的很仔细,仿佛林淮之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需要人时时管着。
“我知道……”林淮之捧着那堆药,有些犹豫。
宋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回去吧,队里还有事,我就不陪你上去了。”
“哦,好……那你路上小心。”
林淮之关上车门的前一刻,宋柏扶住了车门,往前俯身看着车门外的林淮之,“有事打电话。”
说完,宋柏拉着车门一带,把车门关好。
黑色的SUV没有丝毫停留,平稳地驶离了林淮之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药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午后微凉的风吹过,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才从有些出神的状态中惊醒。
喉咙的干痛和身体的酸软再次清晰地提醒他自己的处境。他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进单元楼。
电梯缓慢上升,金属壁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病态的憔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他所在的楼层。
门缓缓打开。
林淮之迈出电梯,低着头,摸出钥匙,正准备走向自己家门,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楼道里,他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一个穿着得体米色风衣,拎着精致手袋,风尘仆仆却依旧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手里那明显来自医院的药袋。
是黎淑华。
他的母亲。
林淮之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空白。
惊讶、无措、心虚、以及高烧褪去后的虚弱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回国……还没有告诉母亲。
他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妈……”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下意识地想将拿着药袋的手往身后藏,却又觉得这举动太过幼稚,最终只是徒劳地停在半空。
黎淑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中的药袋,眉头蹙得更紧,开口第一句话,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担忧:“生病了?”
林淮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睫,避开了母亲探究的视线,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不严重,刚从医院回来。”
黎淑华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林淮之此刻无力解读的情绪。
她侧了侧身,示意他开门。
林淮之指尖发凉,有些颤抖地将钥匙插入锁孔,拧开。
“妈,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黎淑华走了进去,换了鞋,很自然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简单到几乎有些空旷的公寓。
林淮之关上门,将药袋放在玄关柜子上,也走了过去。
他没坐,只是站在一旁,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淮之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黎淑华沉默地坐着,视线落在茶几上某个虚空的点,似乎在整理思绪。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疲惫:“要不是前两天我和闵琳通电话,她说漏了嘴……我还真不知道,我儿子回国了,我这个当妈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妈,我……”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有意瞒着,想说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黎淑华抬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淮之脸上,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送你回来的人,”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是宋柏吧?”
林淮之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眼看向母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黎淑华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看到了。
几秒钟的沉默,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让林淮之感到窒息。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黎淑华并没有立刻发作。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儿子苍白的脸上,看着他强撑着的,却难掩病态和疲惫的神情,许久,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心疼,还有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
“去给我倒杯水吧。”黎淑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林淮之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厨房。他手指有些发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大半杯水。
随后,他将水杯轻轻放到黎淑华面前的茶几上。
黎淑华没有碰那杯水,她的目光依旧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当年送林淮之出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她和丈夫林国栋反复权衡后,认为对儿子最好的选择。
林家随后的骤然败落,林国栋身陷囹圄,树倒猢狲散,流言蜚语,明枪暗箭……那个曾经温暖的家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他们都明白,林淮之过后势必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出国,是让他远离这片是非之地,重新开始的最快途径。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黎淑华和丈夫都知晓的原因——林淮之和宋柏之间,那份超越友谊的感情。
那条路太难走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愿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走上那条遍布荆棘,可能一生都得不到世人理解与祝福的路,去承受那些本不该他承受的异样目光和巨大压力。
她怕他受苦,怕他受伤。
同样,她也能想象,如果宋柏的父母知道……会有多么震惊,多么难以接受。
宋柏那时候正是前途无量的体育新星,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
一旦他和林淮之的关系曝光,一旦他被卷入林家的泥潭……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舆论风暴和职业生涯的毁灭性打击?
那么对于林淮之而言,他要永远背负爱人因自己失去前途的负罪感。
或许不止如此,他们的关系一旦曝光,宋柏父母会将所有的错怪在林淮之身上。
那样的感情,还能纯粹,还能长久吗?
爱情或许能抵抗风雨,但在现实的重压和人性的弱点面前,那点刚刚萌芽的情愫,太脆弱了。
她和林国栋都以为,时间和距离,能冲淡一切。少年人的感情,再炽烈,在现实的洪流面前,又能维持多久呢?
可她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林淮之出国的同一天,宋柏在那场关键的四强赛中被担架抬出了赛场,直接送进了医院。
消息传来时,她正在机场,目送儿子消失在安检口的背影。
那一刻,她心头莫名一悸。
她没告诉林淮之这件事。
她依旧固执地替林淮之发了那条信息。
后来,宋柏虽然顽强地回到了赛场,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巅峰不再。而就在林国栋去世的后几年,宋柏也因为严重伤病,彻底告别了赛场,职业生涯戛然而止。
那时,她已经不再限制淮之的网络。她知道他迟早会看到。
“妈?水要凉了。”
林淮之的声音将黎淑华从漫长的回忆中拉回现实。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眼眶微湿。
她迅速眨了眨眼,敛去那点湿意,抬起头,重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淮之。
她看着他下意识摩挲着手指的小动作——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从小到大都没变。
黎淑华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那些准备好的质问和担忧,甚至可能的责备,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当初你非要去□□动康复……”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沧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林淮之身体微微一震,抬眼看她。
黎淑华迎着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无奈:“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宋柏退役的消息,那时候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悠远,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沉默地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走进安检口的少年背影。
“兜兜转转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缓缓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带着历经世事后的苍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你们还是纠缠到了一起。”
“妈,对不起。”林淮之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黎淑华摇了摇头,“淮之,出国前一晚,你也是这么说的对不起。”
当年林淮之不想走,黎淑华知道。
可他还是妥协了。
“先不说这些了。”
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带着深深的关切,“看看你这脸色,烧还没退透吧?我给你弄点吃的,吃完了好吃药,好好睡一觉。”
“妈,我……”
“我什么我,”黎淑华打断他,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药袋,眉头又习惯性地微蹙起来,“多大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上心?”
林淮之知道母亲是在有意岔开先前那个沉重的话题,心头微松,也就顺着台阶下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知道了,就是……前两天有点忙,没注意,下次会小心的。”
“还有下次?”黎淑华嗔怪地看他一眼,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问,“厨房在那边吧?你这儿有什么能用的食材没有?”
林淮之跟着母亲的脚步挪到厨房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可能……还有点面条和鸡蛋。”
黎淑华已经熟练地拉开了冰箱门,审视着里面的“库存”,闻言摇了摇头,但也没再多说他,只道:“面条鸡蛋也行,给你下碗清淡的热汤面。行了,你别在这儿杵着碍事,回屋躺着。”
“我帮您打个下手吧?”林淮之说着就想进来。
“去去去,”黎淑华头也不回,轻轻拍开他试图拿鸡蛋的手,“病号就要有病号的自觉,别添乱。赶紧去休息,等好了我叫你。”
林淮之只好收回手,小声嘟囔:“我又不是纸糊的……”
“嗯?”黎淑华回头,斜睨他一眼。
林淮之立刻噤声,摸了摸鼻子,转身,乖乖地往自己卧室挪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扶着门框回过头,犹豫了一下问:“妈,您……这次过来,打算待几天?住哪儿定好了吗?我这地方小,要不我给您在附近酒店……”
黎淑华正从橱柜里找碗,闻言动作顿了顿,声音从厨房传来:“怎么,我刚来就想着赶我走了?”
“不是,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淮之连忙解释。
“我知道。”黎淑华打断他,语气平静,“我请了几天假,再待两天就回去。酒店订好了,不远,过来也方便。”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试探,“回去之前,我想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回国这么久,在哪儿上班,做什么,我这个当妈的居然一点都不清楚,说出去像话吗?”
林淮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含糊道:“就……一个运动康复中心,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我这几天请假了,去那儿也不方便……”
“不方便?”
黎淑华关了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借口,“林淮之,你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回国这么大的事,瞒得密不透风,要不是闵琳说漏了嘴,我是不是得等到你下次生病进医院没人管,才能知道?”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了然。
“我说呢,今年春节,我跟你视频,你怎么老是不接,接了也背景模糊,匆匆忙忙的,原来那时候你就已经回来了,怕被我看出破绽,是不是?”
林淮之被戳中心事,耳根有些发烫,垂下眼不敢看她,一连声地认错:“对不起,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就是……就是没想好怎么说。”
“下次一定不会了,真的。”
“下次?”
黎淑华挑高了一边眉毛,目光锐利地看过来,“这种事情,你还想有第二次?”
“不不不,绝对没有第二次!”林淮之立刻保证,头摇得像拨浪鼓。
看他这副病恹恹又急于保证的样子,黎淑华摆摆手,转身重新面向灶台,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无奈:
“行了行了,别杵在那儿了,赶紧去躺着。面好了叫你。吃了饭,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你病好了再说。”
“嗯。”林淮之低低应了一声,这才慢慢挪回卧室,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