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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洋甘菊 他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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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但是他不想回家。该死的江烬年骗情又骗身,纯粹混蛋一个!
梁萧年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在空旷的江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像是替他喊出了那句憋在胸口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就是分手吗?谁还没分过手了。江烬年算什么?不就是长了张好看的脸、有俩破钱、在床上确实还算不错——打住,不能想了。
梁萧年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关于江烬年的所有画面都甩出去。他盯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开始自言自语:“梁萧年,你听好了,就当睡了只免费鸭子,不睡白不睡。反正江烬年器大活好,你又没吃亏。”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更气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播放的全是江烬年昨晚在床上的样子——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俯身下来的时候发丝垂在额前,声音低哑地叫他“宝宝”。
操。
越想越亏。不是身体上的亏,是心理上的亏。江烬年睡完就分手,流程走得行云流水,分明是早就计划好的。那他这一年算什么?提前演练的告别演习?
梁萧年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滑下去,盯着天窗外巴掌大的夜空,开始给自己算账。
第一天认识,他给江烬年递了一把伞。
第七天,江烬年的助理加了他的微信,说“江总想请您吃个饭”。
他当时没去,觉得有钱人吃饱了撑的。
第三十七天,江烬年亲自出现在他公司楼下,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这次是来还你的。”他把伞递过来,“上次那把你说不用还,但我总觉得欠你点什么。”
梁萧年看着那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又看了看江烬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一把伞而已,至于记一个多月?
但那天他上车了。
因为他注意到江烬年衬衫袖口上有一小片水渍,说明这个人已经在雨里站了一会儿了。一个身家过亿的总裁,站在一栋破写字楼下等人,衬衫都被雨打湿了,就为还一把破伞?
梁萧年觉得这人有病。
后来他发现江烬年确实有病。
病得还不轻。
比如在一起之后,这人开始查他银行卡的余额。不是要管他的钱,是发现他卡里只剩三位数之后,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副卡塞进了他钱包。
“我不要。”梁萧年把卡抽出来扔回去。
江烬年又塞进去。
“不要。”
又塞。
来回三次之后,江烬年捏着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梁萧年记到现在的话:“梁萧年,你可以不花我的钱,但不能阻止我想给你花钱。”
——这什么霸道总裁土味情话?
梁萧年当时觉得又好笑又无语,但那张副卡他确实没动过。他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拿人手短。他不想在江烬年面前短什么。
后来江烬年发现他没花,就换了个思路。
他的外卖订单开始莫名其妙地被免单,他的房租在交完之后的第二天被退回账户,他看中的那双一直舍不得买的鞋在某天出现在家门口。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查不出是谁干的,但梁萧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除了江烬年,没人会闲成这样。
“你是不是有病?”梁萧年打电话质问他。
“有,”江烬年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财报,“你不花我钱让我觉得我没用的病。”
梁萧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当时以为自己捡到了宝。
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他面前却笨拙得像高中生的男人。一个对外人冷若冰霜、却会在凌晨两点发消息说“想你”的人。一个让人扎他车胎把他绑起来、却连蜂蜜水的温度都要调到刚好的人。
现在想想,那些笨拙和温柔,从头到尾都带着同一种底色。
告别。
他在提前告别。
梁萧年猛地坐起来,把手机从副驾驶上抓过来,翻到江烬年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昨天下午,江烬年发了一条:“晚上七点,别迟到。”
他回了一个“嗯”。
再往前翻,是上周的。
江烬年:“今天降温,多穿点。”
他没回。
江烬年:“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餐厅,周六订到位子了。”
他回了个“行”。
再往前翻,是上个月的。
江烬年:“我下周要去新加坡出差,三天。”
他回:“哦。”
江烬年:“会给你带礼物。”
他回:“随便。”
他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翻到手都酸了,才意识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江烬年发了成千上万条消息,而他回的,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字。
“嗯。”
“行。”
“哦。”
“在忙。”
“知道了。”
“别烦我。”
江烬年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冷淡发过脾气。甚至他故意不回消息的时候,江烬年也不会打电话催,只是隔几个小时再发一条,语气和前一条一模一样,温和得不像同一个人。
有一次他喝多了,半夜两点给江烬年打电话,张嘴就是一句:“江烬年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我有哪点好的?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江烬年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被吵醒后的沙哑:“哪里都好。”
“你骗人。”
“不骗你。”
“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现在过来。”
他挂掉电话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江烬年的。微信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四点:“我到楼下了,你睡着了,我就不上去了。”
他从窗口往下看,江烬年的车停在楼下,车灯还亮着。
那人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等他醒来,还是已经睡着了。
他当时觉得江烬年傻。
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傻。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其实每一天都在倒计时。
江烬年在用所有的耐心和温柔,跟他做一场漫长的告别。
而他从头到尾,浑然不觉。
梁萧年把手机扣在腿上,仰起头,看着天窗外面已经彻底黑透的天空。
眼眶又热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硬是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不行,不能哭。为个男人哭,丢不丢人?更何况是个主动甩了他的男人。
“梁萧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他对着空气骂自己,“人家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你还在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就是分手吗?天又不会塌。”
他抹了一把脸,坐直身体,把副驾驶上的信封重新拿过来,塞进背包最里层。
不是为了留作纪念。是因为里面有房本和银行卡,不要白不要。江烬年欠他的,他凭什么不要?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试图让它变得理直气壮一些。
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到第三遍的时候,底气已经漏得差不多了。
他把车打着,决定先找个地方住。家暂时不想回,那间公寓里到处都是江烬年的痕迹——衣柜里挂着几件江烬年留下的衬衫,厨房里有江烬年买的咖啡机,床头柜上还有两个人的合照。
他现在回去,大概会疯。
车子缓缓驶出江边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城市已经入夜,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整条马路照得恍如白昼。梁萧年开着车窗,任凭夜风打在脸上,吹得眼睛发酸。
路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减速了。
因为江烬年每次开车到这个路口,都会减速。不是因为红灯,是因为这个路口经常有流浪猫窜出来。江烬年第一次载他路过这里的时候说过:“上周差点撞到一只橘猫,还好刹住了。”
梁萧年当时说他:“你一个开迈巴赫的人,操心流浪猫?”
江烬年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我在路边捡的吗?”
梁萧年哑口无言。
现在他一个人开过这个路口,也不由自主地减了速。
没有橘猫。
什么都没有。
他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开了大概十分钟,他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饿了一整天了,胃里翻得难受。他走进便利店,拿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结账的时候看见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小盆栽。
有绿萝,有多肉,还有一小盆洋甘菊。
小小的白色花瓣,黄色的蕊,挤在一个巴掌大的塑料盆里,看起来脆弱又鲜活。
梁萧年盯着那盆洋甘菊看了五秒钟,然后把视线移开。
“结账。”他把饭团和水递过去。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盆洋甘菊。
“再加一盆花。”
他拎着那个小塑料盆走出便利店,站在路灯下看了很久。洋甘菊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花瓣薄得像纸,好像下一秒就会碎掉。
他想起江烬年说过的话。不是昨晚说的那些混账话,是更早以前。
有一天他回江烬年那里住,发现阳台上多了一排白色的小花。他问这是什么,江烬年说洋甘菊。他问为什么养这个,江烬年说因为它的花语是“逆境中的坚韧”。
“我觉得像你。”江烬年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浇花,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梁萧年当时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个西装革履的人蹲在花盆前,袖子挽到手肘,手指上沾着泥土,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他可能真的爱上江烬年了。
不是因为有钱,不是因为长得好看,不是因为器大活好——是因为这个人会在百忙之中蹲下来给一盆花浇水,然后说这花像他。
梁萧年抱着那盆洋甘菊回到车上,把它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花盆太小了,安全带松松垮垮地围在塑料盆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他发动车,打开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
不是回家的方向。
是江烬年那栋郊外别墅的方向。
他不打算进去。他只是想去看看,看看那个昨晚他被绑着离开的地方,看看江烬年还在不在。
如果在了呢?如果不在呢?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想好。
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去看一眼,他今晚大概会疯。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路灯的光线一段一段地掠过车身,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节拍器。梁萧年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那盆洋甘菊的塑料盆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边缘。
导航里传出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附近。”
他把车速降下来,远远地看见了那栋白色别墅的轮廓。
没有灯。
整栋别墅沉浸在夜色里,没有一盏灯是亮的。
江烬年不在。
梁萧年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隔着车窗望着那栋漆黑的建筑。别墅的大门紧闭着,院子里那几棵桂树在夜风中摇晃,把月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手边的洋甘菊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久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亮了又暗,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最后他发动了车,掉头,往来时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那栋白色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梁萧年看着前方的路,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释然,不是自嘲,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只是忽然想到——
江烬年给了他一个房子,给了他花不完的钱,给了他一个“下辈子”。
但唯独没有给他一个拥抱。
连最后一个拥抱,都没有。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副驾驶上,那盆小小的洋甘菊被安全带牢牢固定住,在每一个转弯处轻轻晃动,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