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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煽情 梁萧年 ...


  •   梁萧年是在一片温热的触感中醒来的。

      不对,准确来说,是被人从身后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均匀而滚烫地洒在他后颈。他想翻身,腰间的酸痛立刻窜上来,像被人从中间折过又勉强拼回去。

      “嘶——”

      “别动。”

      江烬年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比平时低沉,却莫名更让人后背发凉。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

      梁萧年僵了一瞬,然后昨晚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回来。

      那个地下室。那些扣子被一颗颗挑开的声音。他在昏暗里被逼出的每一声喘息。还有江烬年俯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恨比爱长久。”

      他猛地挣开,翻到床的另一侧,被子滑落时发现自己身上套了件过分宽大的衬衫,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他下意识扯过被角遮住锁骨以下的位置,然后狠狠瞪向床上那个好整以暇撑着头看他的男人。

      “江烬年,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烬年没答话,目光慢悠悠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脖子上。梁萧年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衬衫领口根本遮不住那些痕迹,从颈侧一路蔓延到锁骨,像是某种所有权宣告。

      他脸烧起来,骂人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三圈:“……你变态吧。”

      “你以前不说我变态。”江烬年平静地收回目光,起身披了件睡袍,“你以前说我禁欲得像性冷淡。”

      梁萧年张了张嘴,发现这话他好像确实说过。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他穿着江烬年的衬衫在公寓里晃来晃去,故意在他面前俯身捡东西,而这位江总全程对着笔记本电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当时气得把抱枕砸过去,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性冷淡啊江烬年”。

      谁能想到三个月后这人会把他绑在地下室里做那种事。

      “那是以前。”梁萧年咬重了这两个字,“现在我骂你变态你满意了吗?放我走。”

      江烬年系睡袍带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转身推开地下室的门,光线涌进来。梁萧年眯着眼看过去,发现门外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走廊或楼梯,而是一个完整的客厅。不,不止客厅——透过敞开的门,他能看到厨房、书房的边角,甚至还有一扇落地窗,阳光正从那里照进来。

      不是什么地下室。

      这是一套完整的房子。

      “你昨晚说这是你一个月前修缮好的地下室。”梁萧年哑着嗓子问。

      “我骗你的。”江烬年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这是我买的房子,装修了两个月,本来想今天——昨天,作为周年礼物告诉你。”

      气氛安静了几秒。

      梁萧年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所以呢?你一边说要跟我分手,一边把房子都买好了?江烬年你到底想怎样?你把我绑来这里,做完那种事,早上起来跟我说这是礼物?”

      江烬年的喉结动了动。

      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角。他走进来,在床边蹲下,仰头看着梁萧年。

      “我没说要跟你分手。”

      梁萧年一愣:“你昨晚在顶楼——”

      “我说的是,我怕你被我拉进舆论中心。”江烬年打断他,“我说的是,这个位置太多人盯着,被人发现会被舆论吞没。我从头到尾没说过‘分手’两个字。”

      梁萧年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

      但他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反而更烦躁了:“你那意思跟分手有什么区别?你要我跟你偷偷摸摸地谈?见不得光?被人看到了还要装不认识?”

      “我不是——”

      “你就是!”梁萧年声音拔高了,“在一起一年了,你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我,朋友圈不发,聚会不带,连你助理都不知道你有对象。我是你养的猫还是狗?需要的时候召之即来,不需要了锁在家里?”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但咬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梁萧年这辈子最讨厌在别人面前哭,尤其是在江烬年面前。

      江烬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梁萧年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萧年,我十五岁进江氏,二十二岁接手。二十七岁那年有人在我车里放炸弹,二十八岁有人买通我身边的人在我的水里下毒。我在这个位置上活了十二年,见过最多的是人心险恶,最不缺的是想看我倒下的人。”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梁萧年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不把你带到人前,不是因为你不重要。是因为你太重要了。”

      梁萧年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见过江烬年很多面——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深夜里沉默寡言的,偶尔被他逗笑了唇角微微上扬的。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江烬年,眼睛里有隐忍的潮湿,像积攒了很久很久的雨,始终不肯落下来。

      “……那你昨晚在顶楼说那些话,是故意的?”梁萧年的声音终于软下来一点。

      “我想让你恨我。”江烬年说,“如果你恨我,自己走了,就不用掺和进来。我查过了,张启山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整个董事会都在赌他会说出多少。如果他全抖出来,舆论会铺天盖地,所有人都会翻我的底细。”

      “然后呢?”

      “然后会翻到你。”

      梁萧年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张启山,江氏前副总裁,涉嫌商业贿赂被带走调查,这件事确实闹得很大。但他没想过会牵连到自己——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和江氏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

      “他又不知道我。”

      “他不需要知道你。”江烬年的眼神暗了暗,“他只需要知道我身边有你。那些媒体会像鬣狗一样嗅过来,你的照片、你的履历、你的社交账号、你三年前在微博上发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翻出来。他们会写你是如何‘攀附’上我的,会写你是我的情人、我的软肋、我的污点。他们会——”

      “够了。”梁萧年打断他。

      江烬年住了口。

      梁萧年深吸一口气,然后用被绑了一整晚、还泛着红的双手,一把揪住了江烬年的睡袍领子,把人拽向自己。

      “江烬年,你听好了。”他一字一顿,“你昨晚说恨比爱长久,那我现在告诉你——爱不比恨长久,但它比恨难多了。恨一个人只需要记住他做过的坏事,可爱一个人,是要在知道所有坏事之后,还愿意留下来。”

      他离得极近,鼻尖几乎抵上江烬年的。

      “我梁萧年跟你在一起一年,你以为我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就你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儿,连陪我看场电影都要提前一周预约,我能图你什么?我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江烬年被最后一句噎了一下:“我洗了。”

      “闭嘴,我在煽情。”梁萧年耳朵红了,但气势不减,“我的意思是,我留下来是因为你是江烬年,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江总。你破产我养你,你蹲局子我给你送饭,你被人骂我跟你一起挨骂。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替我选是走是留?”

      他越说越气,眼眶里那点湿润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下来。

      “你凭什么……替我说分手。”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可落进江烬年耳朵里,比顶楼那天的风还烈。

      江烬年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双惯常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塌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建了起来。他抬手覆上梁萧年揪着他衣领的手,十指慢慢扣进去,指节收得很紧,像溺水的人终于攀住了浮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

      “你知道一旦被我拉进来,就出不去了。”

      “我腿又没断,想走早走了。”

      江烬年看了他很久,久到梁萧年差点以为时间凝固了。然后这位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被人称为“笑面阎王”的男人,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梁萧年的颈窝里。

      不像是哭。但梁萧年感觉到那片皮肤上有湿热的触感。

      他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江烬年后脑勺上,像安抚一只大型犬一样摸了摸。

      “……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泪点也低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别说话。”

      “你昨晚说我撒娇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你昨晚——”

      “梁萧年。”江烬年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却恢复了那种让人牙痒的平静,“你现在被我绑在我家的床上,穿的是我的衬衫,身上全是我的痕迹。你确定要继续招我?”

      梁萧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麻绳勒红的手腕,又看了看江烬年眼底那层没散尽的水光,忽然笑了。

      “那你放了啊。”

      江烬年挑了挑眉。

      “你不是怕我被牵连吗?”梁萧年弯起眼睛,明明双手还被绑着,整个人却被一种奇异的从容笼罩着,“那你把我留在这里,二十四小时看着,不就是最安全的方式吗?”

      江烬年瞳孔微微一震。

      梁萧年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得像风的吻。

      “所以我哪儿也不去。”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你要是再敢说分手,我就把你绑回来。”

      江烬年没说话。

      但他探身从床头柜摸出钥匙,低头解开了梁萧年手腕上的麻绳。绳子的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他动作忽然变得极轻,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瓷器。

      “疼吗?”他问。

      “你昨晚问我了吗?”

      “昨晚你骂得太凶了,我怕停了你就不让我继续了。”

      “江烬年!!!”

      那天下午,梁萧年终于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厨房里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他在超市常买的牌子;书房的书架上并排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是江烬年的,另一台——是新买的,配置和他原来那台一模一样;卧室衣柜里有一半的空间挂着M码的衣服,从睡衣到外套到内裤,全是他的尺码。

      甚至阳台上还放了一盆他养了两年、一直放在出租屋窗台上的绿萝。

      梁萧年站在阳台上,抱着那盆绿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江烬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你在顶楼说你在郊外订了套房。”江烬年的声音闷闷的,“哪家?我去把它买下来。”

      “……滚。”

      “然后烧了,免得下次你还想跑。”

      梁萧年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你再提‘跑’这个字,我把你连人带房子点了。”

      江烬年低低笑了,笑声闷在梁萧年后背上,震颤从脊背传遍四肢百骸。

      过了好一会儿,梁萧年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所以张启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该来的总会来。”江烬年收紧了手臂,“但没以前那么怕了。”

      梁萧年没问为什么。他只是把手覆在江烬年交握在他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顶楼那天的风很大,大到吹得梁萧年心里全是苦涩。但那天的风已经过去了。

      此刻阳台上的风很轻,轻到刚好够吹动绿萝的一片叶子,和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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