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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华秋实(二) 后来,武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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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武坊里无人敢欺负郎辛了;再后来,他们都到了十七八岁,那一年官府又来招兵,任春华、任秋实和郎辛都没中名额,任秋实原想着,离开了武坊,就告别他们,开店铺也好、闯江湖也罢,若是遇上什么有缘人,再成家。
郎辛自然是不会拦着他做任何决定,他早知任秋实的打算,也和家中商量了一下,打算去其他城镇谋生。
但任春华怎么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他一边庆幸于自己不用伤财,把自己从入营名额中赎出去,一边又想着,一定也有人不想参军,何不趁此机会,把任秋实卖进去,可以大捞一笔。
他四处打听后,得知有一家道中落的贵胄,想找人把自己的独生子换出来,于是便打起了这笔买卖的主意。他计划骗任秋实去征兵营报道,假意是说官府在招会武功之人,护送一些名贵物品到皇城去。
然而他在筹谋此事时,却被郎辛先一步发现。他威胁郎辛若是将此事告诉任秋实,毁了他的这桩生意,就要找人把任秋实打晕,就是绑也要给他绑到军营中去。郎辛只得跪下来拉着任春华的衣摆,苦苦哀求,说自己愿意替任秋实去入营。
郎辛上了西北的战场,军中人都嫌弃他,让他做后勤。他在军中待了两年,两年却像一辈子那么长,仿佛他永远也离开不了,也见不到任秋实。有几个和他同期进营的,不堪忍受军中生活,偷偷跑了,亦或是自行结束了生命。
但郎辛还不想死,他还不知道任秋实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成家立业,是不是有一个和他一样心地纯善的孩子。任春华,还有没有害他?他这辈子没想过要过上任秋实口中的生活,只是在遇见他之前,觉得灰暗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遇见他之后,如将死之人抓住了稻草,只要每天能看见任秋实,都让他甘之如饴。
一年冬雪时分,他染上了风寒,军中一个位高权重的官员恐他将风寒之疾传给他人,一日夜里行军前,就把他扔在了荒郊野岭。
彼时郎辛已经动弹不得,连睁开眼都是奢侈。他在幽暗的山间野草上躺着,感受漫天大雪落在他身上,像是最后的哀悼。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马车驶过,在他不远处停下。那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一身貂裘,颈上腕上穿金戴贵。
他在视线模糊之中,竟把来人看成了任秋实,不禁还笑了出来。
是你来接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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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噩梦的结束,却迎来了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那天他确实没看错,那人和任秋实长得有六七分像。只可惜这人他不仅认识,还恨之入骨。原是任秋实的哥哥任春华。
没人知道任春华用了什么手段,本家将他写回了族谱中,一时又是风光无限。
冤家路窄,任春华从西北节度使那儿出来,没行几里路,就在路上捡到了奄奄一息的郎辛。
他这样一个恶劣又记仇的人,怎会放过折磨和报复的机会?于是将郎辛带回了府上,强行要他做下人。
郎辛起初不愿,宁死也要离开任府。任春华用尽极刑,最后丢了鞭子,对他骂道:“死断袖,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想什么?我弟早就娶妻生子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真恶心!让你在我府上也是看得起你,救你一命,你还装高贵?你以为不在这里当下人,到了外面你能活几天?你母亲还在山上等着你去救她呢!”
郎辛的双手沾满了血,他一听,颤颤巍巍地爬到任春华的脚边,恳请任春华饶了他。
任春华一脚将他踢开,冷笑一声,叫了几个人将他绑走了。
于是这一留下,便是十年。
说到此处,无忏已泪流两行,他两眼空洞,像是被掏了心,挖了肺。
陈赋听到最后,连叹真是造化弄人,随即又问无忏:“可是任大哥,你不是出家了吗……”
“那是任春华骗了他,又骗了我”,无忏眼里满是悲哀之情,道:“当年郎辛入营,我一时找不到他,四处打听之下,才知他竟然入了营。我知是任春华陷害于我,他定是为了救我才投身火海,我不能不管他。可我寻了两年,也没寻到,最后打听到了他在西北的一个阵营中做炊事,我千里迢迢赶去,却晚了一步,大军已经弃他于不顾,那里的官员都同我讲,郎辛已死。”
“所以,你才出家,去了涠海寺?” 萧行舟深深地叹了口气,问道。
“我心中有悔,每每忏悔不得安心,如果不是我,郎辛也不会被任春华记仇记了一辈子;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入营,吃了那么多的苦,到头来,竟然又被任春华虐待至死。” 无忏攥紧了拳,指尖发白,目眦尽裂,“而我,什么都没能给他。”
“所以,秉烛楼那个男人,是你哥任春华?”
“是。”
“他杀了郎辛,你杀了他?”
眼前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不多了,萧行舟握住了无忏冰冷的手,冷静道:“无忏师兄,你需要跟方镇令他们坦白一切。但眼下任春华已死,死无对证,若要让此事真相大白,还得去趟任府寻人证,但毕竟你杀了人,此事没有挽回的余地。”
无忏却是毫无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只说:“是我做的,我不会撇清干系,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若此事完不成,我定不会安然伏法。”
“什么事?”
无忏曲腿跪下,行了一大礼,看着他们二人,诚恳道:“还请二位相助,让郎辛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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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赋将孔凌越接了出来,带回了湘门医馆。萧行舟答应了无忏,要去任府调查一二,原打算当晚就走,但绿藤镇的官兵却早一步赶到了奇锋镇。
第二日一早,萧行舟便到江府,托江徽找人在里面看情况,若是有任何不利之事,第一时间告知他,他就在衙门外的茶肆里等候。
他坐在那茶肆之中,唤小二上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看着乌云压境,他也是心事重重。午时已到,还是了无音讯,不过衙门里的大官员也是一个未出。萧行舟眺望窗外,却察觉一道阴影落了下来。
他偏过头,就看到严诀捋了捋衣摆,坐在了他对面。
“严公子怎么在此处?”
严诀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道:“午胥与我途经茶肆,过来歇脚。”
萧行舟不改神色,心里却想着,那么多座位你坐卧对面做甚。
“怎么没见到午胥,他人呢?”
严诀吩咐小二上两壶名茶,把与清水无两样的那便宜茶换走,随即回他道:“你在这里,是在等谁?”
他默默地看了萧行舟一眼,语气却有些耐人寻味。
萧行舟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晃着杯,眉宇间的愁思遮不住。他道:“还是我大哥的事情,绿藤镇的人已经查过来了,如果两边咬死要他背上几条人命的黑锅,那可就麻烦了。”
“可他毕竟杀了人,就是死罪可免,也是活罪难逃。”
萧行舟听了,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你去调查了?”
严诀不置可否,接着又说:“秉烛楼与任府报案撞上,绿藤镇的人已经到府上查清,是任春华杀了郎辛。”
“这么说,此案已真相大白?我大哥与那连环凶杀案无关了?” 萧行舟喜道。
对方敛眸道,反问道:“你明知他杀了人,却还为他开心?”
萧行舟于是将那任春华、任秋实与郎辛一事与他长话短说了一番,最后感叹道:“一个人是忠是奸,是善是恶,有时候并不看结果。好人也不一定有好报,坏人也许也能逍遥法外一辈子,但求做任何事,问心无愧。换做是你,如果是无忏,你会做得更好?”
严诀眼神微微凝住,有些晦暗不明,又道:“如果是我,打一开始,任春华就不可能活着。”
您可真是个魔头,萧行舟腹诽着,不敢搭话。不过转念一想,严诀也并不是个坏人,一开始他与无忏有难,对方阔然出手相救。后他有事相求,严诀又将所知情报告诉了他。面对郎辛这事上,以他的了解,郎辛与任秋实的情谊,并不是一件为常人所乐道之事,但严诀似乎并无偏见,而更觉任春华是个该死的恶徒。
他心中豁然,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
“笑你表里不一。”
“?”
茶已尽,萧行舟见衙门里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生面孔,方镇令也走了出来,两人相对行了礼,随即那生面孔领着人就走远了。没过多久,就见江徽所托的小官员走到茶肆底下招了招手,比了几个手势,大意是一切顺利。
萧行舟与严诀一同出了茶肆,那小官员又交代了一番方才绿藤镇镇令所述的来龙去脉,与严诀所说并无两样,萧行舟又问,为何郎辛的母亲会跑到奇锋镇来报案。
小官员又道,他母亲是从绿藤镇一路报官报过来的,奇锋镇已是第四个镇了,然民间多失踪案,如今百废待兴,镇令们都忙着处理重案,失踪之事在他们看来实在不足为过,只让他母亲回去多等几日,便打发走了。
萧行舟点点头,那官员交代完了事情,便作揖离开了。
此刻只剩他与严诀二人。
萧行舟想到答应了无忏,要把郎辛的尸体好好安顿了,可按官府判案的规矩来说,这种牵扯重案的尸体,往往不会很快下葬,而郎辛的母亲体弱多病,也并非富贵之人,恐怕要好生安顿并非易事。
他看着一旁不苟言笑的严诀,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严公子,能不能拜托你个事。”
“何事?”
萧行舟谄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带我去趟垣城,埋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