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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华秋实(四) 垣城比金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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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城比金戈更偏南,船行至垣城码头,萧行舟他们先下了船,腾腾热气扑面而来。
午胥背着尸棺,领着严诀他们找了一家驿站,用盘缠租了一辆马车。萧行舟见那装得满当当的钱袋子,两眼放光,徒留羡慕意。
做当铺老板果然有钱!
他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趁午胥还在与驿站老板周旋,走到他身旁,伸手戳了戳他的衣袍。
严诀转身,见对方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
“?”
“严公子,严老板,等这件事结束,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萧行舟指了指自己干瘪的钱袋,道,“我肯定会还的!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天上还是有点小钱的。虽然这天上人间货币不相通,不过,我肯定能还你比钱更宝贵的东西!”
严诀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借不借,只道:“你要多少?”
萧行舟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心里一嘀咕价格,报给了他一个数。
严诀点了点头,此时马车已经备好,午胥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屈身上了马车。
四个人一路颠簸上了山,入夜静了许多。那老人家一路都在看严诀的脸色,不敢贸然说话,只有当萧行舟问她路,或是问她要吃些什么的时候,她才愿意开口说上一二。
到了半腰下了车,他们便见有一片辽阔的平地,地上插着六七个牌子,是一处冢群。原来这山上的十几户人家大多是贫苦人民,城中的公墓自然是买不起,只能在这荒山野岭之上埋葬自己的亲人。
萧行舟让老妇指了一处空地,午胥与他便拿了铲子,开始挖坟,最后让郎辛入土为安。
老妇最后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哭了好一会儿,萧行舟才搀着她重新上了马车,又将她送回了家。临走前,他叮嘱再三,尤其提到了服药一事,老人家在泪眼婆娑中连连应下,又是半个时辰后,三人才从那草屋离开,连夜下了山。
去往客栈的路上,萧行舟双手抱在脑后,踢着衣袍,语气落寞:“唉,老人家一个人孤苦伶仃,也是怪可怜的。幸好如今真相大白,郎辛可以瞑目了。”
“无忏的事情,你打算告诉涠海寺的人么?” 严诀问。
“我当然不想说,但其实哪怕我不说,他们也总会知道的。这件事闹得这么大,金戈城的人必定都在传。待施主们上山拜佛祭祀,住持同僧人们一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更何况,无忏又是涠海寺的大师兄,全寺上下都很敬重他,他若是消失,大家定会察觉异样。” 萧行舟答道,“不过,此事我还有一点很是在意,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什么?”
“你这么神通广大,肯定也发现了对吧?郎辛的尸体腐烂的速度很慢,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萧行舟撑着下巴,回忆了一番当时见到尸体的情形,再一结合孟仵作的说法,他觉得这根本就超出了凡人的认知。
“你怎么看?”
“我觉得,是有人施了法。” 萧行舟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判断。
“哦?怎么讲?” 严诀看上去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
“首先,以凡人之力,让尸体在极寒情况下腐烂变慢,是做得到的。但从我们在奇锋镇见到尸体,到如今埋到山上,这个过程也花了几日,尸体处于正常环境中,却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可见,是会法术的人动了手脚。”
他分析了一通,观察了一下严诀的表情,对方却毫无反应,仿佛早就知晓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谁搞得鬼?”
“七八成,还不确定。” 严诀淡淡地丢下一句。
萧行舟心想,我就知道你就是耍我玩!知道了还要问我?!
“你觉得是谁?仙族?魔族?还是妖兽?”
严诀道:“你可知道避役?”
萧行舟回想了下,在寺中那几月,他动弹不得,自然是翻看了归元的许多书籍。其中有一本介绍人间目前已知化形的妖兽,其中一种就是避役。
他点了点头,道:“知道,避役属于妖兽中较为高阶的一种,他们不仅能幻化人形,还能具有如人一般的意识和反应。这种妖兽害了人,可以复制他们的外形,再去害人。法力越强,外形的维持时间便越久。可是,你怎么判断郎辛是被避役所害?他被任春华杀了这件事,不是证据确凿么?”
严诀缓缓道:“郎辛并非被避役所杀,是任春华杀了以后,又被避役二次染指。避役杀了人过后,由于要复制被害的人,所以尸体沾了他们的法力,便会以极慢的速度腐化,便于避役反复复制和模仿。”
萧行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蹙眉道:“可避役怎会出现在绿藤镇?况且,如果有妖兽出没害人,绿藤镇怎么无一点风声?”
严诀道:“恐怕,避役并不是意外进入任家,伤了郎辛的尸体。”
“你的意思是?”
“是任春华养着避役。”
任春华养着避役?任春华此人贪生怕死,竟然与妖邪为伍?萧行舟不免担心起任家其他人的安危。如今任春华死,任家上下必然是都被遣散了。可避役毕竟不是人,永远不可能受驯化,与人和平共处。如果任春华死了,无人看管之下,它会去哪里?会不会已经害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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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之下,城中唯有打更声。客栈老板点了盏煤油灯,走到后厅,找了把椅子躺着睡觉。
他这厢方闭上眼,就乍闻屋顶传来一声轻响,把他吓了一跳。
但拉开窗,探出头去,又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兴许只是什么猫爬上屋檐,撞到什么东西了吧。于是转而又合上了眼,沉沉睡去。
二楼的一间房内,萧行舟正踢了被子呼呼大睡,而隔壁房的主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
午胥从另一栋楼宇的屋顶一个飞身,轻落到客栈的青瓦上,向严诀欠了欠身。
“少主,这几日,还是没有发现那避役的踪迹。”
严诀垂眸,盯着手中的蛇纹手帕,道:“任家女仆的事情,如何了?”
“和您预料的一样,她生前确实在未央镇的任家做下人,后来得罪了一位嬷嬷,从本家被赶走了。” 午胥道,“我们明日送走萧公子,是否还回奇锋镇?”
严诀沉思片刻,说:“不回了,直接启程未央。”
“是。” 午胥应下,但眼中似乎还有些小心翼翼的探寻意味。
“你还有事要说?”
他看上去有些犹豫,最后被严诀盯得怵得慌,只好老实禀报:“上殿又来信了,尊主请您尽快回去。”
他知道严诀自打来了人间,便是以行动告诉修妄,他未来尊主的事情,不需要老尊主操任何心。
严诀果然轻哼一声,不以为意:“他倒是会惺惺作态。”
“尊主还交代了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忸怩了?” 严诀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尊主说,他知道容烁也在人间,让您去……去把他杀了。”
严诀指间一紧,那手帕险些被攥成一团。随即,他又松了些力气,把帕子收回了衣中,站起身,挥挥衣袖,道:“我的事,不用他管,他也没资格管。”
“可是少主,容漓确实是屠灭了我族上千将士,此等血海深仇,您当真可以熟视无睹?哪怕您不放在心上,长老们知道了,也定不会让您轻易坐上尊主之位的。”
严诀冷笑一声,想起了上殿发生的种种,脸上难掩厌恶之情:“即便我什么都不做,长老们也不会让我轻易继位。我此行来人间的目的,你不是也清楚吗?”
“少主!” 午胥压着声,见严诀愠怒,连忙半跪下来。
“至于容漓,以后那种虚伪的说法,不必再让我听到了。修妄究竟是希望我替族人报血海深仇,还是报他一人战败的私仇,我想,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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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城盛产一种酥饼甜点,萧行舟还在睡梦之中,一听到叫卖声、闻到香味,立刻就醒了。只可惜如今肚子和钱包一样空瘪,他只得气馁地站在窗边,眼巴巴地看着甜点铺前人来人往。
“想吃?”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萧行舟转过头,就见严诀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猛地点点头,指了指肚子,有些委屈。
“跟我来。”
他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那甜点外酥里脆,外头撒了粉,里面裹了馅,属现烤的最香。萧行舟选了两袋,严诀给午胥一个眼神,他只得无奈地拿出钱袋,替萧行舟付了钱。
萧行舟接过袋子,伸出左手,把其中一袋举到了严诀面前,道:“喏,这是你的。”
午胥上前一步,道:“少主不喜甜……”
下一秒,就见严诀已经默不作声接过了袋子,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只好闭上了嘴。
三人走到码头边,午胥给码头看船的师傅交了钱,正准备去取船,严诀却道:“钱袋留下,你去取吧。”
“少主可是还要在垣城买什么?属下可以去替您买。”
严诀却只是翻手把钱袋塞到了某个正啃着酥饼的人怀中,淡然道:“不买,你取船便是。”
午胥看了眼萧行舟对着钱袋两眼放光的模样,只是叹了口气,在心中摇了摇头,应了声便走了。
“嚯,严大老板可真大方!”
“所以,你想好到时候要还我什么了?” 严诀在他身侧,问。
萧行舟摇了摇头,只是狡黠一笑,道:“你到时便知了。”
严诀看着他的笑容,怔了怔,没能移开眼。
“如果,你我并非同族呢?”
萧行舟拨弄钱袋的手停了下来,敛了笑,他知道严诀问的绝不是什么欠钱回礼一事。
“如果是那样,到时候,刀山火海,我也给你送过去。我萧行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