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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身份揭秘 别睡了醒醒 ...

  •   陆争琉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呢?

      陆争琉。

      争琉,蒸馏………

      是十三年前那个小孩吗?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陈情百感交集,如若真的是他,那自己……自己也太克身边人了。

      陈情扒开陆争琉的衣服,冰清玉洁的胸肌上果然有一道云朵一样的疤痕,至于那道伤疤是如何来的,陆争琉并未告诉他。

      陈情喜极而泣,他用袖子擦掉陆争琉下巴的血液,把小蒸馏的头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兮兮闭上眼睛,吸溜了一把鼻涕,感受着从他鼻腔传来的微弱气息,泪水滑落,“怪不得,怪不得这么爱挑食,小蒸馏,你怎么那么傻……上天应该让我这个扫把星先被砸,哥没能早点认出你来,哥这就背你走啊。”

      陈情一只手在粗粝的地表摸啊摸啊,很快就摸到那个把陆争琉撞得骨肉断裂的石头,并不算大,只有西瓜般大小,久经风霜侵蚀,石头表面凹凸坑洼,他几乎是用尽浑身力气,把那颗石头从陆争琉背后移出去,并用左脚愤愤地将它踹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最后只挤出一个字,低哑地、带着血沫似的:“……滚。”

      硕大石块裹挟碎石尘土轰然滚落,擦着他们的身侧极速掠过,吹乱陆争琉额角碎发,挡住了眼睛,陈情极速地帮他把头发捋好,他的后背稳稳弓起,手掌死死扣住陆争琉的膝弯,将人驮上脊背,掌心攥得有些发白。

      梅花状的血迹与泥土粘连,白骨与地面接触的每一步,陈情都要承受钻心之痛,濛濛雾气撒在他的脸上与浸出的冷汗汇聚成一团,一滴一滴向地面砸去,他依旧是笑着的。

      这个世界的恶意超出人类的想象,付出真心,就会遭到报应。

      陆争琉是第一个把真心交付给他的人。

      也是第一个差点就办了领养手续,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孩子的人。

      怎么能不心疼,怎能不痛!

      陆争琉依偎在他的肩背上,脸上的气色像极了那晚,毫无血色,迷迷糊糊中他突然强撑着呢喃:“我不允许你说自己是扫把星,没遇见你我早已投河自尽了,为你受伤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陈情背着陆争琉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走去,中途躲避大大小小的岩石攻击,听到这句话,积攒多年的酸涩翻涌上来,从没有人在乎他,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心甘情愿受伤……

      手指轻轻抚摸他背部撞击的骨头凹痕,上面全是水汽,水汽潜入他的伤口,陈情不敢想那是怎样锥心刺骨一般的疼痛,但湿热的衣服早已说明了一切,陆争琉的泪水滴落在他脖颈,顺着锁骨、胸膛一路向下淌去。
      没有草药,没有大夫,虚无的世界甚至连第三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个跛脚先生和一个重伤昏迷的青年。

      不知为何泪水止不住地淌满脸颊,“小蒸馏,别说话啦,你先休息一会,保存体力啊。”

      他又想起之前的往事,柔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给你买喝的呀,草莓味的酸奶,我给你剪开一个小口,你喝了一口紧张得全身发抖,闭着眼睛不敢看我,我问你害怕什么呢,你不舍地把酸奶移开嘴边,说害怕我,我寻思着我长得也没那么吓人,怕我干什么?”

      “你没有说话,又把酸奶拿到嘴边开始喝了,结果拿反了,酸奶喷了自己一身,哥还没说你什么呢,你自己反倒撅着小嘴,眼泪汪汪地哭起来了,哈哈哈。”

      陆争琉的脸贴着他的颈窝,不知道是梦呓还是清醒,忽然偏了偏脑袋,用额头抵着他的脸颊,来回蹭了两下。

      温热的,带着血腥,没有力气,蹭得很浅。

      陈情的睫毛颤了颤,喉咙发紧,又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往上颠了颠,“别睡……千万别睡啊,咱们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可是到了安全的地方又能怎么样呢?

      也不知再往下走了多少米,步履维艰地躲避了多少块向下滚动的岩石,最后陈情的脚连血都蹭不出来,只见浓稠湿雾渐渐被甩在身后,再也不复崖间遮眼的朦胧。

      路面缓缓铺开,趋于平缓,从山上滚落的石块停在这里,深深嵌入泥土中。

      山谷底部寒冷刺骨,凉意顺着衣缝钻进皮肉里。

      陈情累得双眼都睁不开,气喘吁吁:“不是高出不胜寒么,怎么越往底部走越冷?”

      陈情抚摸着旁边凹凸坑洼的岩石表面,内硬外软,泥泞不堪,他大概猜测——

      那些石头是被雾气吞掉的。

      谷底太冷,山顶太热,冷热一撞便生出浓雾,雾气日夜啃噬岩壁,把石头啃松了,再一颗一颗吐下来。

      陆争琉的手臂垂在他胸前,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指尖冰凉。

      陈情往上颠了颠他,把那手臂重新搭稳。

      他总觉得自己是不详之人,但凡他做出半点重要抉择,灾祸便会缠上身边之人。

      他缓缓蹲下,把陆争琉放在地面上,双手轻轻地扣住肩膀,避免伤口被磕到,又让他整个人倚在自己怀里,看着那精雕玉琢的脸变得一滴血色都没有,面颊还有未消退的泪珠,他用袖子潦草地拭过那张脸,擦到一半却停了手,拇指停在颧骨上一小块血迹,来回摩挲了两下,轻得像是在摸一片羽毛。

      “瘦了。”

      他顿了顿,拇指又擦过陆争琉的颧骨。

      “你小时候脸圆圆的,有肉,怎得到了亲生父母身边还吃不好么?”

      他心里在暗暗的想,如果他当时留下来,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是不是肥嘟嘟的,蹦蹦跳跳的放学回家,软糯糯地叫他声爸爸呢?

      想着,想着,他笑了。

      他看着散乱的乌黑发丝,以指作梳,将那绺乌黑的鬓发往耳后拢了拢。

      他声音轻轻地:“我记得你小时候的头发,明明是浅白色的,现在的头发却这样乌黑靓丽,白化病不是治不好吗?”

      “……”

      动作慢得像在水中捞月,仿佛手下理的不是发丝,而是一段他不敢再弄乱的时光。

      他又沿着脸颊继续往下抚摸,到了胸膛,“这云朵一样的伤疤,究竟是怎样来的?”

      最后,陈情的手也就一直停留在这里了。
      没有起伏。没有心跳。

      陈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像是深潭水面忽然漾开一圈涟漪。

      “别睡了。”

      他贴着那再也没有起伏的胸膛,眼泪浸透了陆争琉的衣服。

      “别睡了啊。”

      “等出去了,哥去给你买草莓酸奶,买一箱。”

      嗓子被冻得沙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但是喷一身不能再哭了啊。”

      陆争琉还是没有醒。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开始下雪了。

      细细疏疏的,一片一片飘得很慢,把光秃秃的枝干覆上一层雪白的冰霜。

      雪落在陆争琉的睫毛上,没有化,因为他的皮肤已经不比雪更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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