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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究竟是谁 啊啊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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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山里凉。”
陈情并未跟他一起回去,他放开陆争琉的手,作为编辑的他始终坚信山下藏着密辛。
陈情近一步向山下走去,他每走一步,在陆争琉眼里都像是陷入深渊,直到他的背影被迷雾模糊了视线,陆争琉向前跑去,他手环住了陈情的腰,将他牢牢困在自己臂弯。
他急道:“不许去,迷雾这么大,我刚才差点就看不清你了,万一你遇到的不是人,是虎是豹是狼是熊是蛇,一口把你吃进肚子,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陈情忽然觉得陆争琉的胸膛很烫,像是把整座山的热意都吞进了肺里。
他不是最讨厌与人接触么,什么他该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多潇洒呀,在自己的小说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陈情转过头,看见陆争琉冰雪雕刻的眼睛没了方才的怒意,里面沁着小泪珠,慢慢地,眼球被一层泪水覆盖,鼻头也被冷霜冻得通红,眼神可怜兮兮的,撅着嘴,像是在求人一样。
陈情整个人都怔住了,看着这张脸,他皱了皱眉头,忽然变得呼吸急促,真是太糟糕了,跟他绑定在一起的为什么偏偏是个爱哭鬼呢?
出于安慰,他拍了拍陆争琉的肩膀,“大王,富贵险中求,你如果害怕一个人呆在这里的话,内裤们会陪着你,我先下去探探路。”
“不许叫我大王。”
“那我叫你什么?”
陆争琉喊道:“快跟我回去!”
陈情正干着急,“你怎么这么霸道呀!”
他想要挣开陆争琉的阻拦,但突然脚下剧烈震颤,大地颠簸起伏,几乎难以站稳,在另一边半山腰绊脚的余痛还未消退,陈情一开始觉得是地震,但声音的来源并不在地底,好像在身后……他回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大地起伏如起伏的浪涛,崖壁碎石不断崩落,天地间只剩震耳欲聋的摇晃声响。
陈情心急如焚,“跑啊!”,眼见巨大岩石离就要从他们身上碾压过去,他来不及多想是为什么,对后面几条小内裤喊道,“你们也跑,愣着干什么呢!”,便即刻拽着陆争琉向另一边完好的地方狂奔。
还好有惊无险。
然而,还是有两条小内裤被凶猛地大石块碾压在地。
怎么办,小内裤死了怎么办?
正当陈情在内心挣扎,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心里准备,下一秒,“啵”地一声,小内裤颤颤巍巍地从地表站起来了,只是衣料上留下坑坑洼洼的岩石痕迹,脏兮兮的。
一条小内裤呛了口尘土,咳了咳:“放心,不用管我们,只有火才能烧死我们。”
陈情:“……………”
大石极速地向下滚落,碾压着地表哐当哐当地响,出其不意,并未在水雾中激起一阵轻薄的细灰,它继续顺着山下滚去,不知落在何处,轰隆一声,整片地面骤然晃动了一瞬间,陈情和陆争琉也被震的前仰后翻。
陈情看向陆争琉,他正在双手捂住头部,神情惶恐,额头起了一层不知是被水雾沁染,还是自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的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不断地摇着头,“走啊!我早该发现的,别呆在这里!快向下走!!”
陈情愣了一瞬,他盯着云深不知所处的山顶呆愣地看了一眼,被雾气附着,他们在山的另一边之时还不是如此光景,不禁想到,这些雾究竟是怎样来的,上面还没有这么冷,越往下面走冷度就越深,莫不是冷热相撞起的水雾吗?
陆争琉见陈情还在呆愣地站着,他往前急促地推着他的后背,“快走!”
地表又是一阵响动,大小不一的石块纷纷从山上掉落,他们只能一个一个的躲避,可实在是架不住石块掉落的速度实在太快,精疲力竭,陈情发现他的布鞋已经磨破了,连带着脚也被细碎的沙石刺破,流出猩红的血液,好在越往下走地表是越平缓的,眼见上方一块硕大的岩石块滑落,正要向他们逼近,陆争琉推着陈情向左跑去,可陈情的伤口实在是太痛了,血肉模糊,马上就要见到森森白骨。
他委实是忍不住了,痛“啊”一声,摔倒在地,陆争琉始料未及他会这样,紧跟着扑在他的身上。
陆争琉赶忙从他身上起来,拉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陈情痛得整个五官都扭成一团,“我的脚。”
他现在已经能感受到骨头已经露出来了,被水雾浸透,被冷风吹过,痛彻心扉,陈情不太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残废,也实在不想耽误别人的逃生机会,若不是他非要下山来看,也不会是这种结果,他内心是十分想活下去的,可不该活得有负罪感,有泪珠从眼角滑落,他的眼睛上布满红血丝。
陈情忍着剧痛:“陆争琉,是我害你,你如果现在跑得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正当陈情愁眉紧锁,骤然闭上眼睛之时,一股湿热侵袭着他的脸,陈情睁开眼睛,如瀑布般剪不断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向他的脸,有些掉进陈情的眼睛里,模糊了视线,他不由自主地眨眼,想要把泪珠全都挤出去,然后再睁开眼,陆争琉昔日冰冷的眼睛似乎变得柔情,正在水汪汪地盯着他看,鼻头和脸颊也都被冻得红红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陆争琉说出了几乎和当年一样的话,哽咽着,“你说什么呢?哥,你走不动,我背着你也要走出这座山。”
陈情咬紧牙关,强忍脚底撕裂般的剧痛:“可是我会拖累你的,我已经走不了了。”
陆争琉突然把头埋进陈情的脖颈,呜咽着,声线带着颤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好。”
陈情现在几乎可以确认,那晚吓他的两只鬼怪并不是他,那到底是哪里来的,是幻觉吗?
如果能活下来,他和陆争琉也算是真正的生死兄弟了,总归是一件好事。
陈情拍了拍陆争琉的后背,“你先从我身上起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到了平坦的地方就安全了。”
陆争琉欣喜地握住他的手,“好,我背着你!”
陈情正准备坐起来,陡然,他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他见到陆争琉的狭长下压的杏仁眼睁得滚圆,十分诡异的圆,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口鲜血,喷到自己胸口上,他嘴角还挂着血珠,表情从震惊转变为庆幸,那形状饱满、美好地嘴唇居然在上扬,他究竟在庆幸什么?
陈情想不通,可委实被这突如其来的鲜血吓得手足无措。
陆争琉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前倒去,沉重地身体狠狠砸在陈情的怀里。
陈情疯了,这是他亲眼见证第三个人从他的眼前离世,他把手伸进两人身体的间隙中,摸着还热乎、新鲜的血液,他浑身都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陆争琉靠在陈情的怀里,他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陈情感受着他的胸腔剧烈抖动,不出意外,鲜血四溅,又从他的口中咳出。
咳声振聋发聩,可声音却轻若蚊吟,空气中弥漫着轻薄的水雾和浓重的血腥味,虚弱沙哑,且无力,带着一丝惆怅,眷恋,后悔,他甚至在耳边感受不到气息,“怎么办,哥哥,我……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和你说……”
余声埋葬在雾气里,在陈情的耳旁回荡。
陈情不得不联想起妻子在产房的病床上,也说着类似的话,她的苍白没有气色,声音很轻,“陈情,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一辈子都对不起我,我……”
也是很多话都没有说完,她便咽了气,眼睛再未睁开过。
恍惚之间,陈情心脏剧烈得疼,甚至空了一拍,他控制不住得流泪,他的确一辈子都对不起她……
那……哥哥,他叫他哥哥……
陆争琉究竟是谁?
脚底撕裂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