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栖浅年》禾少白

6、第六章：对接 电梯回到

　　电梯回到十二层。
　　穆礼坐回工位。
　　笔记本摊开在手边，屏幕的荧光映着纸上爬满墨痕的字迹，那个装茶叶的袋子就在一旁。
　　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起来。
　　方才的窘迫被迅速压入工作指令之下。
　　清晰的需求，一条条规整地跳入文档框里。
　　邮件发出给高靓。
　　确认函很快回复过来。
　　穆礼靠向椅背，杯中的凉茶还剩一小口，她端起来饮尽。
　　天色开始转暗。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吴浅办公室光亮的地板；是那女人搁下水杯时，指甲盖干净利落的弧度；是她视线胶着在自己笔记本上那两秒钟的沉寂；还是她抬眼望来时，瞳孔里那一点点没沉下去的东西。
　　穆礼摇摇头，不再思考，事办成了就好。

　　穆礼将情况给彭茱芫汇报过去。
　　本以为，这件事尘埃落定，跟她再无关系，但是第二天的一通电话，却打破了入职以来的平静。
　　“老穆，”彭茱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裹着风声，“联合培优那摊子，升级了。张副总亲自点名，要搞成集团战略试点。”
　　“嗯，怎么说？”
　　“我这边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之前的负责人刚离职，其他人了解情况跟你也差不多。所以，你继续跟吧！需要任何资源随时跟我说！”
　　“明白。”
　　国际部那边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指令。
　　很快，穆礼的工作就被各种沟通塞满了。
　　工作群消息列表，国际部相关人员的名字开始频繁跳在最上方。
　　屏幕右下角的小图标闪得比平时勤快许多。
　　穆礼开始出现在16层的会议室，或是吴浅的办公室。
　　吴浅对穆礼的态度依旧如初，穆礼来办公室汇报工作，她从不说多余的话，汇报结束便示意穆礼可以离开。
　　但细节里却透着温和——穆礼提交的方案，她会标注出可优化的细节，而非直接驳回；偶尔穆礼对接时卡壳，她也会主动点出关键节点，省去不必要的内耗。
　　穆礼也始终守着分寸，从不会像对待相熟的领导同事那样跟她闲聊，汇报工作时直奔主题，语气始终带着最初的尊敬，心底那份说不清的警惕也从未放下。
　　有一次同事问她，是不是跟吴浅熟络了，她只淡淡说：“工作对接而已，熟络谈不上。”
　　每次穆礼到访，高靓都会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不再只有茉莉花茶，偶尔会换成红茶、绿茶。
　　有一回穆礼随口提了句“龙井解腻，适合下午办公”，下次去时，高靓端来的便是龙井，临走前还递来一小盒：“吴总说这个你能用上，带回去喝。”
　　穆礼起初还会推辞，说“太客气了，不用这么麻烦”，高靓只笑着说“别客气，吴总吩咐的”。
　　小恩小惠，穆礼大方收下。
　　再去国际部的时候，她也会提前在微信上问高靓：“吴总和你想喝什么？我顺手带过去。”
　　有时带的是热美式，有时是冰拿铁，都是按着两人的喜好来。
　　但这份礼尚往来，并没有让其他对接工作变得顺畅。
　　该核对的数据依旧要反复确认，该协商的分歧依旧要据理力争。
　　这天下午两点多，邮件提示音短促地“叮”一声。
　　发件人：国际部-王洲。
　　主题：【请审阅，联合培优方案高校部第三轮反馈修订版-0921】
　　正文：【收到，待吴总审阅后反馈。】
　　穆礼盯着屏幕，无力感涌上来。
　　这行字，这个邮件后缀，她记得很清楚。
　　两天前同样这个主题的邮件，回复也是这个，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她拿起搁在桌角的手机，通讯录快速滑到“国际部-王洲”。
　　嘟——嘟——
　　听筒里传来“喂？”
　　“王老师，我穆礼。我们提交的第三轮反馈修订版，想确认下，吴总那边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审阅完？有没有新的修改指示？”
　　“哦，穆助理啊，文件正等着吴总批呢。最近吴总那边会议排得特别满，一直没顾上这头。等吴总这边抽空批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结果。”
　　他末尾习惯性地补了一句，“别急。”
　　穆礼没立刻接话。
　　窗外楼下，不知哪辆车按了两声喇叭，声音隔着十几层楼传上来。
　　“好。辛苦您再帮忙跟进下，这个节点比较关键。”
　　“好的。”
　　放下手机，穆礼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指腹用力压了压两边的太阳穴，吸了口气，抓起杯子站起身，准备去茶水间接点热水。
　　彭茱芫办公室，门开着一条不小的缝。
　　对方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听到穆礼的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
　　“卡在对面那门神那儿了？”她放下手里翻动的报告页，目光扫过穆礼的脸。
　　穆礼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空杯子无意识地轻轻晃动：“还是那几个补充点，死卡在她们那边的业务模块反馈上。电话过去永远是那套‘待吴总审阅’，太磨叽！”
　　彭茱芫眉尾倏地往上一挑，“我们没空在这儿跟她们打太极磨洋工！这么办，明天开始，让张柯去盯她们业务模块的具体对接和推进。”她指指穆礼，“你主盯整体框架的衔接，抓好总进度就行！”
　　彭茱芫一向雷厉风行。
　　话音刚落，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工作群消息很快弹出来：
　　高校部彭茱芫：@国际部吴浅@高校部张柯
　　关于联合培优项目高校部分工调整：
　　鉴于项目推进需求及人员效率，现调整分工如下：高校部原负责协调人穆礼老师，将继续负责核心统筹及整体框架衔接工作；国际部业务模块具体内容对接及日常跟进，转由我部@张柯老师负责。请国际部知悉。
　　几乎是同时，彭茱芫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彭总。”听筒虽然不至于漏音严重，但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吴浅的声音还是清晰地飘了出来。
　　“分工调整，”吴浅没有客套，直奔主题，“穆助理必须保留唯一接口权限。”
　　彭茱芫强硬反驳：”穆礼现在需要把精力集中到核心框架和整体进度上。这样分工是考虑到效率节奏。”
　　“判断效率高低有两个核心。”吴浅接得飞快，“第一，理解合作双方的诉求底线。第二，理解整体方案的构建逻辑。穆助理对双方的核心需求以及项目整体把握的都很精准。中途换人反而会影响效率。”
　　“另外，这也是张副总做过的明确指示，要求实行单一接口协调负责制，确保项目信息流自始至终归口唯一，避免产生理解偏差及执行损耗。”
　　吴浅没有给她任何辩驳的空间，精准地打出王牌。
　　彭茱芫静默了几秒，“…既然是张副总的明确要求，那就维持原分工吧。”
　　放下听筒，她叹了口气，对着穆礼那边无奈的摇了摇头。
　　穆礼耸耸肩，转身去接水。
　　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
　　工作群内，吴浅的信息在彭茱芫下方弹出：
　　“@国际部王洲，联合项目优先于其他，需要审核批阅的第一时间找我。@穆礼老师，如果有耽搁，可以直接私聊我，我会加急处理，请放心。”
　　算不上刻意示好，却实实在在给穆礼吃了颗定心丸。
　　这次事件过后，沟通效率确实高了不少。
　　王洲再接到穆礼的对接需求，不再敷衍拖延，审核材料也快了许多，有时遇到疑问，还会主动找穆礼核对，省去了之前动辄一两天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