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栖浅年》禾少白

5、第五章：初见 日子就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也就偶尔忙起来要绷根弦，平时倒也平顺。
　　她不用像小薛那样，拖着行李箱频繁跑机场，但二线的活也慢慢压上来——区域数据报表、老客户协同方案，一桩桩一件件，都归她处理。
　　这天上午，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彭茱芫领着小薛风风火火往外走。
　　“老穆！”彭茱芫把一个硬纸文件袋甩在穆礼桌上，语速飞快，“上次跟吴浅她们掰扯的联合培优新方案，催了无数遍没动静，电子稿发你邮箱了。立刻找她秘书，今天下班前，把所有修改补充项列清楚，卡在他们那儿太久了！明早九点前必须定案！”
　　“明白，下班前列完修改点，明早九点定稿。”穆礼手指已经敲开内线通讯录，嘴里还不忘叮嘱，“对了，登机牌收好了吗？充电宝放随身包里，别塞行李箱里托运。”
　　“行了穆主任，你现在怎么这么能念叨！”彭茱芫快走到门口，声音带着笑骂，脚步没停。
　　穆礼头也不抬，手底下输着联系人名字：“废话真多，赶紧走！”
　　小薛背着电脑包跟在后面，没憋住笑出声：“穆姐放心，东西我都盯着呢。”
　　“嗯，还是小薛省心。”
　　“哈哈哈！穆姐再见！”
　　“慢点！注意安全！”
　　“好嘞！”
　　穆礼点开办公系统通讯录，找到国际部的列表，往下滑到业务秘书高靓的名字，点开聊天窗口。
　　她敲了三条消息：
　　高秘书您好，联合培优项目方案V2修订版已上传，烦请查收。
　　彭总指示，相关修改建议或补充需求，请务必于今日下班前列明反馈，事项紧急，感谢配合。
　　辛苦您了。
　　消息刚发出去，状态瞬间从“送达”跳成“已读”。
　　穆礼端起桌上的杯子，茶是温的，她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盯着对话框。
　　然而，五分钟过去，对话框安安静静，连一句最基本的“收到”“稍等查看”都没有。
　　穆礼又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她拿起手机，拨通高靓的工作号，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你好，国际部高靓。”
　　“高秘书您好，我是高校部穆礼。”穆礼语速稍快了些，“打扰您，刚发的方案文件比较急，跟您确认下是否收到。”
　　“嗯，收到了。”高靓答得干脆，“关于这个方案，有些操作上的衔接环节，当面梳理确认会快很多。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吗？我在16层。”
　　当面谈细节是常有的事。但穆礼并非项目核心负责人，过去也只能做记录。
　　“当面沟通没问题，不过具体内容和数据这块我不主导，过去大概只能详细记录您的意见再带回来。”
　　“没关系，”高靓完全略过了她的铺垫，“您来就行。主要是些具体操作的对接点，当面讲清，我们列个单子，比邮件来回来去扯，效率高得多。给大家都省点时间，对吧？”
　　穆礼抬眼看了一下时间：“好的。我这就过去。十六层？”
　　“对。辛苦您了。”
　　电话挂断了。
　　穆礼没再耽搁，拿着本子前往国际部。
　　电梯门打开，高靓早已等在几步外。
　　“穆助理，麻烦您跑一趟。”高靓语气客套。
　　穆礼脸上挂起笑意：“效率第一。”
　　心里那点疑云却未消散：这点清单需求，你直接列给我不是效率更快？
　　忙碌的工位区。有人单手按亮电话听筒，有人抱着叠好的文件起身，大家部分盯着眼前的屏幕，没有多余的闲晃。
　　这做事的步调，和彭茱芫带的团队没什么差别。
　　经过几个紧闭的小会议室门，高靓脚步未停。
　　行至前方转角尽头，一扇深色木门出现，门上的金属铭牌简洁：国际教育部－总监办公室。
　　“吴总在等您。关于联合方案的具体需求，由她跟您当面沟通。”解释完毕，也不等穆礼任何回应，便抬手敲门。
　　笃。笃。笃。
　　“进。”
　　高靓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心头的诧异被压下，穆礼面上未显，朝高靓微一点头，抬步踏入，反手将门轻轻带拢。
　　吴浅办公室的格局与彭茱芫那间并无二致：简洁现代、视野通透。
　　区别在于陈设：彭茱芫的窗台上，摆着穆礼张罗的几盆绿植，稍显生机勃勃；而这里，只有办公桌上孤零零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杯清水、一叠整齐的文件，再无它物。
　　办公桌后的吴浅，穆礼在跨部门会议上见过几次，但对她的印象很模糊。
　　此刻面对面，肤色素净，近乎无妆，能看清皮肤本身的质感，深棕色的头发挽得紧实规整。
　　第一眼的观感：干净。如果忽略外界传闻和她此刻的身份气场，单看五官，小巧精致，或许还能寻见一丝柔和的可能。
　　“吴总您好，我是穆礼，彭总的助理。”穆礼主动开口，“关于方案修改，由我来记录您的需求和意见，整理后再反馈这边确认。”
　　她向前挪了两步，话意很明确——她只是聆听者，只是记录笔。
　　吴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嗯”了一声。下巴朝对面的椅子轻轻一抬，“坐”。
　　穆礼刚要坐下，门开了一道缝。
　　高靓端着一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她将杯子轻轻搁在椅子旁边的矮桌上，又默然地退了出去。
　　浓郁的茉莉茶香。
　　穆礼对着高靓离开的方向：“谢谢高秘。”
　　随后径直落座，打开随身的笔记本和钢笔。本子放在膝盖上，笔尖虚点着纸面。动作就是“我准备好了”。
　　办公室里瞬间沉入无声之境。
　　吴浅扫向茶杯目光被穆礼捕捉到，她指尖一松，合拢笔记本搁到一旁，双手捧起茶杯轻轻嗅了嗅，“好茶！“
　　随后唇畔贴近，慢慢抿了一小口，茶香让她眉间流露出一丝惬意。然后，又吹吹蒸腾的热气，再次饮了一口。
　　吴浅看着她品茶的动作，犹如一只慵懒的大橘猫，低头牵了下嘴角。
　　等穆礼放下茶杯，再次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时，她才将目光落到手边的平板屏幕上。
　　“第一点。”她开口，“项目前端宣传的口径……”
　　接下来的话语逻辑严密如精编竹篾，一句咬着一句，绝无半句冗余。
　　穆礼的笔尖应声而动。
　　墨水渗入纸张，划出纤细的线条。
　　吴浅讲了近二十分钟。
　　穆礼全神贯注于捕捉要点，纸页上字迹也越爬越开心，偶尔在某词下方划一道稍重的痕。
　　话音戛然而止，对方指尖在平板上一划，似乎点了保存。
　　“就这些。”
　　“好的吴总。”穆礼点点本子，“需求已记录完毕。整理成电子版，我会先发给高秘书，供您复核。”
　　“好，辛苦。”
　　吴浅的目光抬起来，从她的脸滑向她手里摊开的本子，又停在纸页中间。
　　大约两秒。
　　穆礼循着吴浅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纸页上，墨痕洇开一小块。
　　旁边一个字的捺笔甩了出去，勾到了纸张边缘。
　　字形歪斜拥挤，像喝醉的人挤着睡觉。
　　她自己的解码系统当然认得，可落在别人眼里……
　　一丝被时光尘封的窘迫感猛然上涌。
　　她写字向来恣意飞扬。学生时代被老师念叨过不止一次：笔画飞着走，结构顾不全，认字全靠猜。
　　步入职场后，图纸、方案、报告都是电子版，穆礼这笔“自在体”就只留在了私人笔记上。
　　今天当面记录，笔下那份猖狂不由得苏醒过来。
　　此刻吴浅的眼神像一根无声的小鞭子。
　　喉间微微发紧，那句“我能认出来！”的本能辩解被硬生生咽下。
　　下意识握紧了钢笔，抬起空闲的那只手蹭了下鼻子，仿佛是为了蹭掉这份不自在。
　　她强迫自己抬起视线，撞进了吴浅的目光里。
　　吴浅的眼神，添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难以名状。
　　像看到一只爬出规定线路的蚂蚁。
　　平静之下有一点点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可以。”吴浅应了一声，打破尴尬。
　　“那不打扰您工作了。”穆礼立即起身。
　　吴浅只点了下头。
　　合拢笔记本，穆礼转身出去了。
　　外面的光线，瞬间隔开了那个过分安静的空间。
　　“穆助理，再坐会儿？”高靓在门外。
　　“不了。”穆礼公式化的笑意重新浮现，“清单稍后就发给您。”
　　“好。这个是新到的茶叶，吴总交代让您带回去尝尝。”高靓递过来一个小纸袋。
　　头一次是别人主动赠物，这让她有点儿惊讶、又有点儿警惕，“太客气了，我那还有好多茶叶，分给同事们喝吧！“
　　“拿着吧，让您上来一趟，就当是小小心意。“
　　穆礼想了想，伸手接过来，“那就~~谢谢吴总了，也谢谢您！“
　　“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