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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寒夜叩门 寒夜阿菊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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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廊下,父亲坐在竹凳上翻医书,偶尔提笔写几行,我挨着他坐着看书。
院门忽然轻轻敲了两下。
我合上书起身开门,就看见阿菊站在夜色里。
她裹着件旧和服,头发梳得亮而整齐,只是额角沾了夜露,脸色比平时淡些,看着像是走得很急。见了我,她立刻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很低:“这么晚打扰了,能不能麻烦医生先生给夫人开个安神的方子?”
我让她进来,她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廊下又朝父亲鞠了一躬,声音依旧轻轻的:“温先生,实在对不住,夫人这些天夜里总睡不着,我实在放心不下。”
父亲放下医书,语气平和:“是睡不着,还是容易醒?”
“整夜都合不上眼,饭吃得少,话也不多。”阿菊低着头,语气里满是心疼,“以前吃先生开的药,安稳好些年。前些日子又犯了,先去看了西医,可吃了药总昏昏沉沉的,连走路都发飘,反倒更没精神。看着她日日难受,我才大着胆子夜里来求先生。”
父亲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问:“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阿菊头埋得更低了,轻声道:“大人回来了。”
廊下的风,像是一下子停了。
“下个月要验剑,府上师傅说少爷剑法还没练好,大人一回来就让人盯着他练。”她声音有点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昨天晚饭时还说,松井家的男儿就该上战场,是夫人把他养软了,没骨气,不配姓松井。还说,要是进不了军校,连家门都不配进!”
阿菊沉默一会儿,黯然道:
“夫人私下跟我说,少爷不想去军营也没关系,平平安安的就好。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敢夜里偷偷掉眼泪。”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夫人她……在娘家,也是个没什么依靠的人。”
“少爷不喜欢练剑,可从来不说。”阿菊轻轻叹了口气,“怕夫人挨骂,天不亮就去后院练,胳膊磨破了也瞒着,一个人硬撑着。
我见过他夜里站在后院,望着月亮,安安静静的,就那么看着,什么也不说。”
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页,心忽然就软了。
他明明是那样好的人,怎么总要受这么多委屈呢。
父亲合上书,走到桌边,目光扫过一旁的西医笔记,拿起笔蘸了墨,慢慢写下方子——是安神顺气的药,药性平和,不伤身子。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口,眉眼温和,端着一杯热茶,静静看着阿菊,眼里满是心疼,却没说话。
方子写好,父亲递给她,语气平静又笃定:“按这个煎药,药性平和,能安神也不耗气。别让夫人知道,是来我这儿求的方子。”
阿菊双手接过,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里。
廊下又安静下来。
父亲坐回竹凳,望着外面的黑夜。我低头摸着书页,心里沉甸甸的,阿菊的话、夫人的难受、澈的隐忍,都轻轻压在心上。
母亲走过来,把热茶递到我手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门口的风铃又叮铃响了,余音散在凉夜里,。隔壁院子的剑击声,渐渐轻了,只剩一点微弱的余音,飘在风里。
我忽然觉得,那声音,像他一个人,在夜里忍着。
原来他那些安安静静的样子,不是不怕,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