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悠悠》悠悠我馨

10、巷风知意

　　天刚蒙蒙亮，风里已经带了寒意。
　　巷子里的槐树叶落得差不多了，枝桠清瘦。

　　我披了件外衣出门，心里压着昨夜阿菊的话，脚步不自觉就往松井家的方向去。

　　隐在树影里，我没有上前，只远远地望着。
　　他收剑时腕间泛着淡红，那点痕迹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晨雾间响起剑锋破空的声响，一下下撞在空气里，他只咬牙再度扬剑。

　　风一吹，几片枯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他也没看。

　　直到他脱力，拄着剑弯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又被冷风一吹，显得更凉。他才猛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我。
　　他看向我，原本紧绷严肃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清冷的面上浮起笑意。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触他手腕上的红痕。

　　他垂着眼，长睫微颤，没有躲开，指尖极轻地擦过我的指尖。

　　我望着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只化作轻轻一句：
　　“别总这么累呀。”

　　我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包跌打药，静静放在他掌心。

　　他刚握住药，巷口忽然传来管家急促的喊声：
　　“少爷！大人的车到了！今日验剑！”

　　他脸色微变，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往旁边墙影里一躲。
　　动作快，却轻，带着点少年人被撞见的慌，又藏着一点不想被找到的执拗。
　　我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撞在他肩上，鼻尖蹭到练剑服的皂角香，心猛地一跳，连呼吸都忘了。

　　我们贴得很近，肩挨着肩，能听见彼此轻而快的呼吸。
　　他侧头看我，眼尾弯了一点点，像在说“别出声”，又像在偷偷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晨雾都散了些，巷子里的风也暖了。

　　管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边走一边喊：
　　“少爷？少爷！时辰快到了！”

　　他指尖抵在唇上，对我做了个“嘘”的动作，眼里闪着点小调皮。
　　等脚步声走远，他才缓缓松了口气，低声笑了一下：
　　“好险。”

　　我看着他：“要去验剑？”
　　他脸上那点小轻松淡了下去，垂了垂眼，声音轻了些：
　　“嗯。过了，便要进军校。”
　　说完，他忽然抬眼看向我，目光温柔，声音却沉重，低声道：
　　“……我怕。
　　我怕这条路，会把我带向我不想去的地方，会伤害我不想伤害的人。”

　　他耳尖微微发红，说完便有些无措地别开眼，却没松开手里那包跌打药。

　　巷口再次传来管家更急的声音：
　　“少爷！别让大人等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那点温意还在，却多了几分不得不走的沉重。
　　他轻轻松开我的手腕，把药攥得更紧：
　　“我得走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清亮又郑重，眼里藏着不安与不舍。
　　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巷口，没再回头。

　　我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他拉我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