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引——乱世生死恋》悠悠我馨

11、同乡 母亲带温宁

　　我和母亲走在街上。电车叮铃驶过，卷起一阵清浅的风。望见那骑车而过的少年，我忽然想起澈低声说“我怕”的模样，不知此刻他是否还在为那场不得不赴的前路独自硬撑。

　　一队小学生列队迎面而来，穿着整齐的制服，绷着小脸，齐声唱着歌。调子沉硬，没有孩童该有的轻快，只有被规训出来的整齐。我们侧身让到路边，听那歌声渐渐远去。

　　今日母亲要去拜访几位朋友，顺路再去看望一位同乡。

　　拐进窄巷，便是同乡聚居的地方。低矮的房屋挨得紧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混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苦。我们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停下，母亲轻轻叩了叩。

　　开门的奶奶面色疲惫，看见我们，眼里先掠过一丝局促，随即又浮起真切的感激与欢喜。她连忙让我们进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齐整。

　　她赶紧往旁边让，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忙拉过凳子，拿块干净布来回擦了两遍，才往我们跟前让。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转身就去灶上提水壶，手脚麻利，水倒好，双手捧着递过来。跟着又急忙从柜子里摸出纸包，打开拿出几块点心，先往我手里递，又怕我们推辞，一个劲往我手里塞。

　　母亲接过杯子，语气温和平常：
　　“前些日见你还病着，近日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全靠太太您给的方子。”

　　母亲从怀里拿出布包，轻轻放在她手上：
　　“这些你留着用，方子我都写在里面了。”

　　她捧着布包，眼眶微微发潮：
　　“在这异国他乡，身子不好总麻烦你们，药也真的好。您还特意跑一趟……这药钱……”

　　说着便慌忙去摸口袋，执意要给。

　　母亲急忙按住她的手，温声道：
　　“都是平日随手备的，能帮到你就好。”

　　又坐了片刻，怕耽误她忙活，我们便起身准备离开。

　　她立刻跟着站起，脚步都快了几分：
　　“我送送你们，我送送你们！”

　　母亲轻拦，可她已经放下布包，跟着往门外走。

　　一直送到院门口，母亲才又轻轻停步，声音温温和和：
　　“真不用再送了，我等会儿还要顺道去看位老朋友。”

　　她这才停住脚，却还是站在原地不肯回去。
　　母亲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安稳：
　　“回去吧，多保重身子。”

　　“哎，哎！”她连连应着，眼睛里全是恳切，
　　“太太您慢走，慢走啊！”

　　母亲微微颔首，拉着我转身离开。
　　我回头时，她还立在门口，远远望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