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引——乱世生死恋》悠悠我馨

12、医无国界 心有家国 从友人

　　从友人家出来，日影向西斜去。
　　我和母亲挽着手，一路慢慢走着。

　　街角的果子店飘着甜香，母亲停下脚步，轻声道：“来，给你买些爱吃的。”

　　我随她站在店前，等轮到我们时，母亲轻声对店家说：“小仓羊羹，栗子金团，再两枚菓子……”

　　甜香漫在空气里，清润又好闻。我望着那几样点心，心里轻轻一动。
　　母亲平日总说甜腻伤身，今天却一样样拣过去，像是忽然忘了节制。

　　我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挽着她的手臂，细声细气：“母亲……”

　　母亲侧过头，温柔地看了看我。
　　我望着她眼底的安静，那点疑惑便咽了回去，不再问。

　　店家包好点心，递过来时还带着微温。
　　母亲接过，放到我手里：“拿好。”

　　“嗯。”我捧着纸袋，甜香静静贴在掌心。

　　我们从一旁少年身侧走过时，他扫了我们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中国人。”

　　母亲止步，默然地看着少年。
　　再开口时，她声音稳而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底气，一字一句：“你这样说话，失礼了。”

　　少年猛地抬眼，冷冷盯住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去了。

　　母亲将我拢了拢，低声道：“不是我们无礼，是他们失礼。”

　　我顺势靠向她，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抬眼望着她。

　　一路无话，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自家院门前。
　　推开门，屋里坐着驻日使馆的程先生，是父亲国内的旧识。

　　母亲一怔，轻声道：“程先生。”
　　程先生随即站起身，没有言语，只微微颔首。

　　父亲关上门。

　　天暗得很快，风擦过玻璃。
　　今夜无电，母亲起身点燃烛火。

　　“前两回国内捎来的话，都是你递的，这次怎么亲自过来了？”

　　程先生顿了顿，声音低沉：“国内的情况，你多少心里有数。时局艰难，能撑得起局面的人，太少了。”

　　他看着父亲，语气平实：“先生是公派出来研学医术的，国内……希望你回去。”

　　父亲指尖轻轻一收，语气依旧稳：“我知道，只是我这学程……”

　　“我明白。”程先生点头：“如今势不待人，船期已定在三日后，不能拖。今夜就要准信。”

　　我站在母亲身侧，手不自禁攥着她的衣角。
　　掌心的点心还带着微温，可那点暖，好像倏忽间被屋里的静气冻住了。

　　母亲没有说话，只稳稳站在我身旁，目光平静落在父亲身上。

　　父亲低声道：“这么突然……”

　　程先生只轻轻颔首，语气沉而郑重：
　　“那边在等能做事的人。
　　你学的这些，带回去，才不算白费。”

　　屋内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父亲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落在桌面上。
　　桌角那本翻了半本的外文医书，页角还夹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

　　母亲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背上。

　　父亲无言地坐了许久才出声应答，声音虽轻却字字稳如磐石：“我知道了，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