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引——乱世生死恋》悠悠我馨

13、未语别离 惟愿君安 父亲一

　　父亲一语落定，屋内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程先生神色渐肃，微微欠身：
　　“先生出身北平中医世家，祖辈悬壶，仁心相传。您父亲至今仍守在家乡药堂，于乱局之中护着一方百姓。如今家国多难，正需良医，先生肯回去，便是给故土添一分安稳，给百姓多一线生机。”

　　他微微躬身：
　　“我在此代祖国，谢先生这一片赤子之心。”

　　言罢起身拱手，步履迅捷推门离去。
　　木门轻合，巷风穿堂而入，四周一下子静了。

　　我立在母亲身旁，垂眸不语。
　　手里的点心早已凉透，甜香浮在空气里，只更衬得心口发空。

　　三日后。
　　这三个字像一片碎冰落在心上。

　　我捧着纸袋走到案前，慢慢将袋面捋平。从前总想着要分一半给巷口那少年，此刻只鼻间一酸。

　　父亲坐在灯下，右手抚过那本外文医书的书脊。“该带的只随身衣物与药囊，其余我来处置。”
　　母亲轻声应下。

　　我回到小案前，打开药囊。
　　当年为松澈写的化瘀膏方还在，字迹早已干透。
　　指尖一碰纸页，心底那份不安，便涌上心头。

　　这一夜我几乎无眠。

　　天未亮透，我便抱上药筐，装作晾晒晨露草药，慢慢往巷口去。
　　松井家院墙异常安静，连晨起惯有的动静都没有。
　　我沿墙走了一趟，又折回再走一趟。
　　门扉紧闭，院内寂然无声。

　　风扫过槐枝，几片枯叶，落在药筐里。
　　我在巷口站了许久，终是缓缓转身，抱着半湿的草药归家。

　　母亲已在廊下整理药方，见我回来，只轻轻一叹。
　　“这几张调理方，本想送与阿菊，此刻登门，只怕不便。”

　　我将药方拢到手边，声音平静：
　　“我来想办法。”

　　阿菊每日都会出门取新鲜的茶点，在巷口稍等总能遇上她。
　　我没等太久，果然见她从角门走出。
　　她脚步略快，头微侧，避开巷口的视线，径直朝我走来。

　　见到阿菊，我将药方与草药轻轻递过。
　　“我们不久便要回国，这些您收下吧。”

　　阿菊双手接过，四下飞快望了一眼，压着声线：
　　“少爷他……境况很不好。老爷严令，府里人不准外出，不准见客，连信都递不出去。他是真的……出不来。”

　　泪意涌上来，我低下头，忙抬手揉了揉眼，只当被风迷了视线。

　　“往后……劳烦您多顾着他些。”

　　阿菊声音有些哽咽：
　　“您放心。”

　　“您多保重。”

　　“小姐也千万保重。”

　　我转过身，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