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引——乱世生死恋》悠悠我馨

6、巷口桐影 桐树下澈特

　　石墙后的草秆轻晃，风里飘着草木的清香。我俯身侧耳倾听。剑术师父的训话低沉，隐约听到他斥责澈练剑懈怠，说是什么时日将近了。澈的应声轻得融在风里，依旧一袭黑衣的管家静立在一旁。

　　师父训完话，转身便往主路去了。
　　我屏住呼吸，收回探出的头，往石墙后又缩了缩。
　　不多时，我听到澈朗声吩咐管家：“我的珍珠相机，落在那边草丛里了，你去寻来。"
　　管家应下，脚步声渐远。我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直到风里再无半点声响，才扶着石墙起身，拍净裙摆上的草屑，沿侧巷往家走。

　　侧巷逼仄，青苔沾底发滑，拐过弯便是桐树岔口，是回家的必经路。刚抬步，脚步却猛地顿住——澈正靠在老桐树下，一手轻抵剑鞘，一手随意垂在身侧，练剑服的衣角被风拂得轻扬，目光落向我来的方向，竟在等我。

　　心口忽然像被风卷来的桐叶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漫上来，和往日里见着他的欢喜全然不同。从前并肩跑、随口说笑，只觉是最寻常的相伴，可此刻望着他立在桐影里的模样，手不自觉拉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我好像忽然懂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连目光都不敢直直落在他身上，这陌生的慌乱，让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见我出来，他蹙着的眉峰瞬间松了，黑眸亮了亮，落在我泛红的耳朵上，唇角似有若无勾了点浅弧，没有往日的随意打闹，却多了几分了然的温柔，朝我微抬了下巴，目光就那样稳稳落在我身上，不曾移开。

　　我立在原地，想让自己平静，却发现耳朵更烫了，忙把脸往领口缩了缩，假意蹭去发间草屑。离得近，能看见他鬓角沾的碎叶，还有剑鞘上未擦净的石屑，明明才分开片刻，却像隔了许久，连往日里自然的相处，都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甜软拘谨。

　　他慢慢朝我走近，低声道：“走，送你一段。”声音混着风吹枝叶的响声，落在我心上，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我没作声，默默跟在他身侧半步远，静静往前走。风卷着枯叶飘过，他的衣袖擦过我的胳膊，凉丝丝的触感漫上来，我下意识收了手，脚步也慢了半拍——从前也有过无数次触碰，却从没有这般慌乱。他似是察觉到我的闪躲，眼尾弯了弯，步子也跟着缓了，始终挨着我半步远，像在顺着我的心意，又像在悄悄靠近。

　　一路相伴，温家小院的巷头已清晰可见。

　　身后巷尾忽然传来管家的呼唤声，带着几分寻人的轻急：“少爷，您在这边吗？”

　　澈眉峰倏地蹙起，抬手轻按在我肩头，力道轻却带着急切的叮嘱，示意我往矮墙后躲。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我立刻猫着腰缩进去，扒着墙缝往外看，手有些轻抖。

　　他转身快步往巷尾走，扬着声音应：“我在这。”
　　他与管家低声说了几句，字句模糊听不真切，目光却不经意往矮墙这边扫了两次，似是放心不下。管家躬身应着，二人便往主路去了。澈走在后面，路过矮墙时脚步微顿，偏头朝我这边瞥了一眼，眼里闪看明晃晃的笑意与温柔，只是很快便转回头，直到两人消失在巷口的光影里。

　　我静默在矮墙后，等了许久，才敢站出来，望了望巷口空荡荡的方向，指尖还留着肩头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心口的异样却迟迟未散。原来他都看出来了，看出来我的闪躲，我的慌乱，还有那连我自己都刚察觉的陌生心思。

　　继续往家走，远远便看见温家小院，竹门虚掩着。父亲背对着巷口，正在石桌旁勾画草药图谱，母亲坐在廊下翻晒着草药，见我进来，立刻抬了头。

　　我低头蹭进院里，刚挨着廊下木柱，母亲便走过来，伸手理了理我的头发，视线落下时扫过鞋面，见鞋上沾着泥土草屑，软声轻嗔：“又走侧巷了？路滑，当心些。晚归一刻，父母都记挂着。”

　　我垂着眸，平复情绪，脑海里反复晃着桐树下他的目光，还有那抹了然的浅笑——从前的欢喜，在这一刻，默然变了模样。

　　父亲转过身，温声补了一句：“往后早些回，行事稳当些才好。”

　　我点点头，出声应道：“嗯。”巷间的悸动、肩头的温度、他眼里的温柔，还有父母的叮嘱，此刻都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