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引——乱世生死恋》悠悠我馨

5、风过草穗 赴隅田川之

　　院墙外传来两声轻敲竹板的响声——这是我和澈独有的暗号。秋日晴好，父亲白日里都在医馆。今日他同窗的夫人藤井太太，邀了母亲去往她家，请教熬煮中药的法子。家中无人，我在衣兜里装了刚摘的苍耳，还带上一块母亲蒸的米糕，溜出了家。老远就见他拎着练剑包靠在巷口的槐树下，藏青色的练剑服穿得整整齐齐，见我来，只抬手摆了摆，转身就往巷外走。

　　前几日难得碰见他，他刚从巷口练剑的空场回来，眉眼耷着，没说累，只说隅田川的秋草该长好了。我记着这话，也懂他那点藏在话里的心思——想带我去，又怕被家里发现。从巷口到隅田川浅滩，要拐过七八条弯绕的町巷，出了巷，再踩着碎石路慢慢走，得步行半个时辰，家里从不让我独个儿跑这么远。

　　我俩绕开支摊的阿婆，避开挑担叫卖的货郎，他走在前面，步子刻意放慢，练剑包的布带在胳膊上晃动，走个十来步，就回头瞥我一眼，生怕我落了后。走了快半个时辰，拐过最后一道矮石墙，眼前忽然敞亮——隅田川的浅滩铺在眼前，秋草长到膝盖高，深绿的秆子顶着蓬蓬的白穗，风一吹，便轻轻覆过来。

　　他把练剑包往滩边的歪脖子石上一撂，木剑斜倚着石头，肩头瞬间松了下来，蹲进草里的模样，像只终于卸下重负的小兽。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用手碰了碰草穗，一碰便沾了满指白绒，拍都拍不下来。他没说话，只揪了根草穗，往我袖口一贴，白绒就沾在上面，晃也晃不掉。

　　我不服气，摸出兜里刚摘的苍耳，往他练剑服衣襟上一摁，苍耳勾着布纹。他低头瞅了眼，伸手去扯，一扯扯出个小褶子，周正的练剑服皱了这一点，在我看来反倒比板正穿着时多了几分生气。他伸手挠了挠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往旁躲，手肘不小心碰倒练剑包，里面的剑穗掉出来，缠在了草茎上。

　　俩人蹲在草里解剑穗，手指偶尔蹭在一起，便都停一下，又不约而同低头继续，草屑沾了满手。好不容易解开，风里忽然飘来管家的喊声，虽隔着矮石墙，却听得真切。

　　我俩瞬间僵住，一时之间不知如是好，澈手忙脚乱去扯衣襟上的苍耳，我也慌着拍身上的白绒，练剑包滚了滚，木剑直接滑进了草里。他立马捂住我的嘴，拽着我往石墙后躲，拉着我的手腕，手心沾着薄汗，却握得很紧。石墙那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忽然低头，温热的气息扫过我耳廓，压着声音说：“等下我引开他们，你往巷口跑，别被逮着。”

　　没等我应声，他就轻轻推了我一把，自己拎着木剑从石墙后跑出去，故意踩得草秆沙沙响。我蹲在石墙后，看着他往滩边跑，练剑服下摆扫过秋草，白绒沾了满后背，管家在后面追着喊他的名字。他跑几步，借着草丛稍停，侧头望过来，目光精准落在我藏身的石缝缺口——抬手将食指抵在唇间，又轻轻按了按自己心口，一点笑意轻落在眼尾，快得像风掠过草穗。一瞬间又往前跑去，连管家的余光都捞着。

　　没一会儿，远处又传来练剑师傅大声的呵斥声，我便小心探出头，看见澈被师傅揪着后领，垂着手站在歪脖子石旁，练剑包被师傅拎在手里。他低着头乖乖受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趁师傅转身同管家说话的间隙，朝石墙这边抬了抬下巴，摇了摇手。

　　风又吹过来，满滩白绒飘飞，我拿出兜里那块没来得及送出的米糕，手腕还留着他方才握过的温度，心里的慌意像被这秋风揉散了，暖融融的。忽然觉得，这半个时辰的路，走得再远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