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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兰庭夏深 2. 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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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风吹着夏天的热意漫过樱花巷,院角的兰草长得愈发旺盛,叶片挨挨挤挤舒展开。廊下晒着的金银花,飘着清润的甜香。我蹲在竹席旁挑捡花穗,指尖沾了细碎的花叶,忽然想起前几日松井澈蹲在石磨旁陪我玩,指尖轻轻拨着兰草叶的样子,连带着风都是甜的。
只是这样的光景,竟是这大半年里少有的了。更多时候,院外总飘着他挥剑的声响,石磨旁再没见他这般闲过。他总守着院角的硬石地练剑,我晾花时撞见,他的剑势会猛然停一下,匆匆抬眼扫过我,又立刻沉下心继续挥剑,像怕一分神,就乱了章法。
这年夏天,我十三岁,松井澈十六岁。
晴光疏疏,落满街巷。择完最后一把金银花,我端着竹篮去巷边晾晒,刚走到老槐树下,就听见松井家院角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木剑落地的轻响。抬眼望去,松井澈正站在硬石地旁,木剑斜靠在石墩上。他用手摁着右小臂,指缝里渗出血,垂着眉站在那,绷着肩头,却硬是没吭一声。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他听见动静抬眼,撞进我目光的那一刻,耳朵瞬间红了,忙把胳膊往身后藏,身子下意识退了半步,又猛地停住——像是怕我走掉,又怕我看清他的伤口。声音带着点慌慌张张的遮掩:“没事,练剑蹭了下,不疼。”
我没接话,伸手轻轻拉过他的胳膊,拨开他的手背。小臂上划了道不算深,都还新鲜的口子,血珠顺着腕骨慢慢往下渗,还沾了点硬石地上的灰。想来是挥剑时心不在焉,磕在了石墩的棱角上。他腕骨处磨出了一块圆圆的厚茧,硬硬的硌着我的指腹。我轻轻碰了一下伤口,想替他吹吹,又怕他觉得别扭。
“别藏了,都流血了。”
我拉着他走到槐树下的阴凉地,从衣兜摸出装着薄荷三七膏的白瓷小瓶,又跑回院里舀了点凉白开,拿了块干净粗布,蘸着水轻轻擦他伤口上的灰。擦到伤口深处时,他咬了下嘴唇,依旧没吭声,只是垂着眸,目光黏在我沾了药末的指尖上,眼底藏着点少年人的委屈,鼻尖轻轻皱着,像小时候摔了膝盖,蹲在地上抿着嘴不肯哭的模样。
我挖了点药膏揉开,敷在他伤口上。凉丝丝的药膏渗进皮肉,他终于低低“嘶”了一声,左手下意识抬起来,虚扶在我的手腕上,指腹抵着,没用力,只是借着这点触碰,撑着那点疼——是少年人撑着不肯示弱,却又忍不住想依赖的样子。
“怎么练得这么急?慢点儿练,也不会磕着了。”我一边缠纱布一边轻声问,缠得松紧要刚好,这是父亲教我的,“你做什么都慢吞吞的,怎么对自己倒这么狠。”
他沉默了会儿,扶在我腕上的手指松了松,声音很淡:“得日日练,不能停。”他抬眼望了眼自家院角的练剑场,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敢违逆的拘谨,“我父亲说,回来要验剑的。”
我从没见过他父亲,只从母亲那里知道他是一名军官,性子极严。松井澈日日练剑,就是他临走前定下的规矩。我不懂什么验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只看着他:“累了就歇会儿,他又不在家,没人会说的。”
他摇了摇头,小声嗫嚅:“不行,得练熟才行。”
缠好纱布,我捏了捏纱布的结系牢,又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松。他指尖小心碰了碰纱布,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糖纸有些皱了。他低头慢慢揉平了,才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还是一样的味道。他弯腰捡起木剑,握在手里,脊背又不自觉地挺得笔直,朝我微微点了下头,才转身走回那片冷硬的硬石地。我站在槐树下看着他,他的身影落进槐影里,槐叶飘在他发顶,他抬手拂掉,而后握紧木剑扬起——剑势比刚才慢了些,偶尔挥剑的间隙,还会悄悄瞥一眼我站的方向。
风又吹过来,我捏着糖纸,望着槐树影下挥剑的少年。不懂什么规矩,也不懂什么验剑,只觉得他的胳膊肯定还疼,下次要多调点加冰片的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