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引——乱世生死恋》悠悠我馨

17、心动乍起，已隔山海

　　我们已登船，我没有进客舱，只立在甲板栏杆边朝岸上望着。
　　岸上人影错落，有人伫立，有人低语，都被雾隔着。
　　人群里有个人来回跑着，像是在急切寻找什么失落的东西。
　　隔着薄雾，那身影看着，竟让我想起一位十分熟悉的少年。

　　樱花巷里的少年，弯腰替我捡起跌落石缝的一钱铜板，静静递到我掌心。
　　漫长而安静的夏日午后，他举着相机，轻声问我：
　　“要不要走一段路？我想拍一幅风景。”

　　那时的日光很长，风也温柔。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也会有尽头。

　　我微微仰头，将涌到眼角的泪水敛回眼底。
　　阳光穿透薄雾落下来，刺眼又酸涩。
　　恍惚又退回很小的小时候，走在东京的街上。
　　士兵腰间的军刀掠过日光，冷光一闪，刺得我睁不开眼。
　　是他悄悄伸过手，挡在我眼前，掌心很暖。
　　我小声说，我不喜欢军人，不喜欢刀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把我所有的不安，都轻轻收了起来。
　　那时候我还不懂，他听进去的不只是我的话，
　　更是我们身不由己的一生。

　　船身猛地一震，缓慢驶动了。

　　身后传来母亲的轻唤，她走近，揽住我的腰，要带我回船舱，却忽然站住，望向岸边，目光没有挪开。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日光倾斜而下，薄雾在阳光下渐渐散去，我看清了，岸边挥手送别的人群中，是那樱花巷的少年——松井澈，正朝着我们用力地挥手，我的泪水瞬间滚落，再也抑制不住。
　　轮船沿着海岸线起航。
　　岸上送行的人沿着海边堤岸缓步相随，远远挥手，渐渐散落。
　　行进的轮船顺着海岸的弧线划开，海面慢慢拓宽，岸线向后退去。而那少年，仍沿着海岸奔跑，不肯停下。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海风卷来，糊了满脸湿冷。
　　或许是海风太寒，或许是病还未好，哭声堵在喉咙里，我忽然止不住地发颤。
　　母亲连忙扶住我。我望着海岸，眼睁睁看着那少年追到力竭，倒地不起。
　　那一刻，我浑身脱了力气，顺着母亲的臂弯，跪倒在冰凉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