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悠悠》悠悠我馨

16、雪落归程 初

　　初冬的夜，本就冷得清透，这夜里竟忽然飘起了细雪。
　　不大，只是零零散散地落，沾在衣襟上片刻便化，风吹过来更添了几分寒。

　　父亲在前头引路，我和母亲跟在后面，谁也不曾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细雪轻落的东京城好像睡着了，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在雪夜里赶路。

　　车子悄无声息停在巷口，正是白日里我与阿菊说话的地方。
　　巷子冷寂，只有几星微弱的光。
　　我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便慌忙低下头。

　　车门轻开轻合，雪粒落在车窗上，无声无息。
　　车子驶离，将樱花巷、熟悉的屋影，一同丢在了身后的冬夜里。

　　不知开了多久，车终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旅馆外。
　　我们暂且在这里住下，父亲为免节外生枝，叮嘱我们登船之前都不要外出。

　　一夜行事仓促。

　　待到天蒙蒙亮时，只觉得浑身发沉，心里空落落的，闷得发紧。
　　我静静地一个人躺着，说不上是哪里难受，却整个人提不起力气。

　　我大抵是病了。

　　父母先后进来看我，神色间满是担心，却也不多说什么，只嘱咐我好好歇息。

　　之后，母亲端来一碗温热适口的白粥，轻轻放在床头小几上，又伸手探了探我的额间，温言细语道：“趁热吃几口，胃气顺了，身子才能好得快。”
　　说完便退了出去，没有多言。

　　我本没有半点胃口，可不想让她为我担忧。
　　待母亲走后，我披了外衣慢慢坐起身，安安静静地把粥喝了。

　　旅馆的一日很快就过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只天边浮着一层淡白的光，我们便起身开始为登船做准备。

　　空气清寒，窗缝渗进微微的冷风。
　　母亲取来一条红围巾，轻轻展开，一圈一圈仔细为我围在颈间。
　　我垂着眼，由着她摆弄，心里空茫，说不出是失落还是茫然。
　　围巾裹得严实，暖意一点点渗进来，可心口那点空，却怎么也填不满。

　　她替我整理好围巾的边角，无声却格外温柔。
　　是时候往码头去了。

　　港口的风比城里更锐一些，透过围巾，掠在脸颊上。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岸边还残留着未融的薄雪，整座横滨港都淹在湿冷的雾气之中。
　　低矮的仓库沿码头排开，铁质吊臂静垂在海面。
　　轮船的跳板已然架妥，登船的人流陆续向前。

　　日本警员在岸边来回巡视，目光落在华人面孔上，总会刻意打量，偶有上前核查。

　　父亲神色从容，步履稳而快，带着我们随人群默然前行。
　　母亲攥着我的手，紧跟在他身侧。
　　一家人随着人流安静迅捷地登船，不敢有半分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