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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雪岸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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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边,松井澈重重扑倒在海石上,掌心被棱口擦出血痕,细碎沙砾嵌进破皮的肉里。海风吹来,冷得刺骨。
船越行越远,他心里一空,再也无力撑起身子。泪水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石径上,肩头不住颤抖,混着破碎的喘息。
他有太多话,来不及说。
他想对她说,我没有通过验剑,不会去军校,不会成为你不喜欢的那种人。
他清楚,这一步背离了家族所愿,违了父命,也逆了他生来便要走的路。
他甘愿承受所有责罚。
可船已经走了。
那些藏在心底最郑重的心意,一句也没说出口,就碎在了风里。海岸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验剑那日,松井澈故意放弃了通过的资格,当天回家,父亲便将他禁足在二楼阁室。军部要务催紧,他只吩咐两名卫兵守在楼梯口,不许他踏出半步。父亲面色沉冷如冰,目光扫过松井澈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失望,转身便匆匆出门。
二楼阁室仅有一扇极小的窄窗,透过窗向外望,刚好能看见巷口。
晚饭时,阿菊端着食盒进来:“少爷,您早午饭都没用,夫人心里一直挂念着,特意让我做了您爱吃的。也是得了卫兵们的通融,我才把饭送上来,您多少用一些吧。”
松井澈却没看一眼案上的饭菜,只静静望着她:
“菊姨,您今日见过什么人了?”
阿菊微一错愕:“少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您见过温宁,对不对?”
“少爷……”
“菊姨。”松井澈截住她的话,“她对您说了什么?”
“温小姐她……今日送了些草药方子过来。”
“不止如此。菊姨,您告诉我实话。”
“少爷,先吃饭吧,菜该凉了。”
“菊姨,求您了。”
阿菊几番挣扎,终究不忍隐瞒。
温小姐托我多照看着您,她说,他们不久便要回国,可具体日子,她没说。
松井澈僵在原地,胸口像被狠狠勒住,透不过气,一句话也没能再说出口。他勉强端起碗,尝不出半点滋味,只凭着一股不想让母亲忧心的念头,撑着把饭咽了下去。
夜色深下来,他依旧没有半点睡意,只静静立在窄窗前。窗外微光朦胧,似有雪沫飘飞。他抬手推开窗,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定睛一看,当真下了雪。不多时,雪渐渐密了一些。
温家人提前动身归国的身影,便在这细雪之中被他看见。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
松井澈隐约觉得,温家此番仓促归国,从不是简单的归乡,更与日渐紧绷的局势相关。
只是此刻已来不及细想,他只想见到温宁。
他必须出去。
急中生智下,他扯过床单撕成粗条,拧成长绳,牢牢系在窗棂上。
窗子窄小,他收紧肩膀,侧身一点点挤出去,双脚蹬住墙面稳住身形,双手拽紧布绳,顺着绳索滑向楼下。
忤逆父亲的后果,会让母亲何等的忧心为难,他不是不清楚。
只是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松井澈坐上了开往横滨港口的电车,那是他心里判断最有可能找到温宁的地方。他打听好了开往中国方向的航船班次,便哪里也没去,只守在码头普通旅客登船口。
可温父算准了登船时间,带着家人从华人统舱专用登船口,混在人流里悄然上了船。
松井澈就这么与他们在岸上彻底错过了。
船即将起航时,他依旧没有看到温宁的身影。
他不肯放弃,在码头上来回奔跑,目光慌乱地在人群中搜寻。
终于,他看到了立在甲板上的温宁。
他不敢呼喊,只能在人群里用力地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