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扉难开》曲泉

27、成长阵痛 爷爷，不行

　　蓝天唱完歌就带着江嘉楠离开了，福宝摇着尾巴把两人送到门口，江嘉楠蹲下身摸了摸它。
　　蓝天也蹲下来，他在福宝的背上拍了拍，“回去吧福宝，有时间再来看你。”
　　福宝“汪”一声摇着尾巴离开了。
　　风里带着丝丝凉意，两人并排着慢慢走，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有一阵风夹着枯黄的树叶吹过来，蓝天看江嘉楠眯着眼皱了皱鼻子，蓝天也跟着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江嘉楠打开手机看了眼，是杨帆打来的，江嘉楠的右眼皮剧烈地跳了下，杨帆很少直接打电话过来。
　　蓝天也慢慢停下来，江嘉楠接了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蓝天看到江嘉楠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江嘉楠回那头，“好，我马上回去。”
　　江嘉楠挂了电话，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蓝天，蓝天握住那只发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江嘉楠嗫嚅着，没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才颤声说：“爷爷，不行了。”
　　蓝天马上反应过来了，拉着江嘉楠往前走，边走边打开手机查车票，时间太晚了，今晚已经没有从莲城到寒水的动车，蓝天又查了下隔壁市，好在隔壁有中转的车次可以到。
　　江嘉楠的手抖得厉害，蓝天被他带的也发起抖来，“别慌，江嘉楠。先回家拿证件，然后我送你去南城，从那坐车。”
　　江嘉楠仓惶地点头，江嘉楠回去拿证件，蓝天去租了一辆车。
　　江嘉楠只拿了证件就快速下楼，蓝天接上他马不停蹄地往南城车站赶，江嘉楠抖着手给医院发了请假消息。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幻听了，毕竟国庆假期他刚看过爷爷，老人家虽然看着瘦了不少，可面色还挺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蓝天压着超速线开车，他时不时看一眼江嘉楠，江嘉楠像木偶一样坐在那，手里紧紧握着身份证，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把人送到车站了，蓝天把人送到进站口，上台阶的时候江嘉楠被绊了一下，蓝天伸手把他拉起来，江嘉楠浑身都在抖。
　　蓝天把他按进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手在江嘉楠后背上来回轻抚，“别慌，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明天过去找你。”
　　江嘉楠把眼泪蹭在蓝天肩膀上，他根本没听清蓝天在说什么，只胡乱地点头。
　　江嘉楠麻木地上了车，他买了高铁票，明明已经很快了，他却仍在祈祷，祈祷自己能快点赶回去。
　　他又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为什么要选省外的大学，为什么上次回家不带爷爷去体检。
　　口腔里的软肉扛不住他的啃咬，成了一大片溃疡，江嘉楠满不在乎，依旧死死咬着，疼得自己流了满脸泪。
　　下了高铁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回村里，江嘉楠到村口的大桥时，天刚蒙蒙亮，北方的天气终究是冷些，江嘉楠被风吹得牙齿打颤。
　　他一下车就狂奔起来，他怕来不及。
　　快到诊所时，江嘉楠呆住了，爷爷住的后院门口聚了一群人，门口的白幡在风中摇晃，分外刺眼。
　　江嘉楠迈不开腿，只觉得脚下千斤重，他不敢过去，自欺欺人地想，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江嘉楠不知道自己怎么过去的，周围人似乎在说话，可江嘉楠总听不清，只有模模糊糊的声响。
　　“快进去吧。”
　　“老人家不行了。”
　　“可怜的呦。”
　　江嘉楠浑浑噩噩的进门，杨叔叔站在一旁擦眼泪，杨帆和白如雪跪在老人床前。
　　江嘉楠一进门就看到床上的人，老人家已经瘦脱相了，只剩下一副像覆着枯树皮的骨头架子。
　　老人家看见江嘉楠，招了招手，江嘉楠把眼泪胡乱地擦掉，他走到床前，握住爷爷的手腕，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指下已经感受不到脉搏了。
　　江嘉楠哽咽着叫了一声，“爷爷。”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下。
　　老人家淡然地笑了，抬眼看了周围这一圈人，费力地开口，“都别哭，我这辈子到这个岁数也算可以了。”
　　杨济舟看了眼床前的三个孩子，“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
　　“都要好好的。不要为我难过……你们要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
　　“把中医搞好，这是需要学习一辈子的东西。”
　　三个孩子都频频点头。
　　老人家想坐起来，江嘉楠和杨帆把爷爷架起来，江嘉楠撒谎道：“爷爷，我成功保研了。”
　　爷爷笑着拍了拍江嘉楠的手，“好……好。”
　　老人家费力地喘着，屋子里一时只剩下呼吸声。
　　“想再吃一口桃酥呢。”过了一会，爷爷又开口。
　　江嘉楠抹了下眼泪，“我去买。”
　　说完就跑出去，刚到门口，里面的哭声骤然放大，江嘉楠顿在原地。
　　爷爷还是走了，胰腺癌晚期，早就查出来了，老人家一直没说，等到实在撑不住了，才打电话把儿子叫回来，杨叔叔知道之后马上告诉了杨帆。
　　老人家让一切从简，杨叔叔把人送去火化，没让那几个孩子去。杨济舟在村里看过不少病人，大家念着情分，全都过来帮忙。
　　花圈陆陆续续送来不少，门口支起了大棚，晚上来帮忙的得在这吃顿大锅饭。
　　江嘉楠他们三个看着院子里来回忙活的人发呆，其他事用不着他们帮忙。
　　估摸着杨叔叔快回来了，村里的老人让他们几个去换了孝衣。
　　蓝天第二天一早就去所里请了假，赶着最早的一班高铁去寒水市。
　　等到了村里，他也不知道江嘉楠爷爷在哪，挨家挨户地一路问过去。
　　看到门口挂着的白幡，蓝天心里跟针扎似的，他走过去，正是饭点，门口坐了几人，他们的脸上没多大悲伤，反而聊着今天的饭太咸了。
　　蓝天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遗像前的几人，披麻戴孝，哭声一阵阵传出，空气里漫着一股香灰味儿还有烧纸的烟味。
　　过来吊丧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始终没把遗像前的几人拉起来。
　　蓝天没过去打扰，他站在侧面默默看着，江嘉楠跪坐在地上，微微弓着肩膀，他像被抽了筋骨，再也站不起来。
　　到了下午出殡的时候，送葬的队伍排了很长很长，江嘉楠和杨帆站在队伍最前面，蓝天一直在队尾默默跟着。
　　墓地在后山上，撒在半空的纸钱吹得到处都是，像已故之人在告慰亲朋。
　　骨灰埋进土里，墓碑立起来，又一位亡魂入土为安。
　　埋完人之后，蓝天又跟着队伍回到丧家。
　　江嘉楠看见蓝天了，蓝天冲他走过来，两人一时无话。亲人的离世只能靠自己慢慢自愈。
　　江嘉楠眼睛很红，蓝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嘉楠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事。”
　　杨叔叔把江嘉楠和杨帆叫过去，一人给了一张卡，“这是老人家留给你们的。”
　　杨帆抖着手接过去，江嘉楠没伸手，“我不能拿。叔叔您给杨帆收着吧。”
　　杨帆拿过那张卡塞到江嘉楠手里，没好气地说：“爷爷给你的，你就拿着。爷爷把你当亲孙子，我把你当亲弟弟，你少整这些没用的。”
　　杨帆说完转身就走，江嘉楠叫他他也不理，江嘉楠想把卡还给杨叔叔，杨叔叔摆手说：“拿着吧。叔也该谢谢你从小陪着杨帆长大。”
　　江嘉楠低下头没说话，看着这个他来过无数次的院子，第一次生出陌生的感觉。是了，最亲近的人不在，这院子当然也没了亲近感。
　　杨帆和白如雪还要在这边呆一天，江嘉楠得走了，毕竟医院离不开实习生。
　　蓝天和江嘉楠一块走的，还是坐高铁，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蓝天想让他缓缓。
　　坐上高铁，江嘉楠在靠窗的位置，他一上车就一直看着窗外，蓝天盯着江嘉楠的侧脸。
　　车厢里很安静，大家做着各自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车上正有一个可怜的孩子在思念亡亲，可蓝天知道。
　　高铁进了隧道，偶尔有灯光照进昏暗的车厢里，蓝天看江嘉楠的脸颊上反着光，江嘉楠伸手抹了下，他把额头抵在窗户上。
　　大抵是环境过于昏暗，所以悲伤的人才有机会发泄。
　　窗那边偶尔有几声哽咽，出了隧道车厢里又亮起来，蓝天把自己的鸭舌帽扣在江嘉楠头上，江嘉楠把帽檐压低，遮住了那张被泪水沾湿的脸。
　　回到家里蓝天让江嘉楠去洗澡，江嘉楠收拾了东西进浴室。
　　蓝天坐在沙发上，竖着耳朵听浴室的动静，水流声渐渐响起，但蓝天还是听到了混在水声里的抽泣。
　　蓝天把电视打开调高了音量，又去厨房冲了一碗鸡蛋茶，加了很多红糖，希望能起到一点点作用。
　　江嘉楠这次洗了很长时间，蓝天怕他晕澡，正想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江嘉楠愣愣地看着他。
　　蓝天搓了搓手，“我冲了鸡蛋茶，你一会儿喝了吧。”
　　江嘉楠点了点头。
　　蓝天去洗澡了，江嘉楠盯着眼前的鸡蛋茶发呆，他没什么胃口，胃像被人掐着，一阵一阵地疼，但蓝天已经做好了，江嘉楠不想浪费还是一口气喝了。
　　估计是鸡蛋茶太烫了，烫得江嘉楠又想流眼泪，这两天已经哭得够多了，他真的不想再掉眼泪了。
　　蓝天洗完澡出来，江嘉楠正趴在茶几上，蓝天以为他睡着了，从屋里拿了毯子想给人披上。
　　毯子刚挨到江嘉楠的肩膀，江嘉楠猛地抖了下，又清醒了。
　　蓝天看着江嘉楠有些干裂的嘴唇，又去厨房给他到了一杯蜂蜜水。
　　蓝天把水递给他，江嘉楠说了声，“谢谢。”声音哑得不像话。
　　蓝天在江嘉楠胳膊上捏了捏，“好好睡一觉。”
　　江嘉楠“嗯”了声，端着蜂蜜水回屋去了，蓝天望着沙发上沾着的一小段麻绳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