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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6 章 碎玻璃 吵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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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于淋风不在,恢复速度喜人、又活蹦乱跳了的赵应台一个人出了门,穿过茂密的竹林,爬上一座隐秘的小山丘。
两个风尘仆仆的黑衣人早已恭候多时。
不是眼线,没有不纯目的,赵应台的人终于找了过来。
为了避免生疑,赵应台不好让人跟太紧,手下找到他也是费了好一番苦功夫。
赵应台清楚多方势力一定会趁他在曾沙联合动手,干脆将计就计,假死躲起来,把这些人揪出来一网打尽。
险是险了点,但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南市没动静?”
“是。”一个黑衣人道。
“呵。”赵应台没什么表情地冷笑一声,“倒是沉得住气。”
他摆摆手,在两个手下目送中顺着来时的路线回去了。
傍晚,于淋风从外面回来,正准备打开插销的手一顿。
院子的矮门比院墙还低一点,是道镂空的铁门,没有锁只有插销,平时也只是用来防止一些小动物跑进来。
他一向的习惯是,插销留一厘米不推到底。
而现在,插销整个推到了底,严丝合缝,堪称完美。
很不巧,他这里刚好住了个疑似有强迫症的。
他朝卧房看了一眼,勾了勾唇。
虽然不排除是里面的人无聊了出去走走,但他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
就要热闹起来了。
往后每天,于淋风回来都会发现插销上了整个。
偶尔他在的时候,赵应台也会告诉他自己要出去走走。
但于淋风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嗯”一声都懒,完全不会管赵应台做了什么。
事实上于淋风对这些并不关心,纯粹只是觉得有些好玩的,毕竟他的生活真的太无聊了,偶尔刺激一下也不是不行,反正只是看戏。
……
第七天,站在山头上赵应台的面色难辨,说不清是松了一点还是更沉重了一点。
传来消息,那边的人开始蠢蠢欲动。无非就是试探他真死了没,准备瓜分赃物。
但事情没那些人想得那么简单。
小的“没了”,南市可还有个心狠手辣老的呢。
估计最不相信他已经死了的就是老的那个。
毕竟赵应台被追杀跳崖这件事,可还有他的手笔。杀他倒不至于,想借此限他的权或者把他彻底变作一个提线木偶倒是很有可能。
快了。
黑衣人恭恭敬敬递过去一个手提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一长串名单,公司,人名,社会关系,之间的联系和勾当……事无巨细,有待继续扩充。
而屏幕上这些人并非一条心,等他们为了分赃撕破脸时,就是赵应台把他们一个个拔除的最好时机。
怪就怪他们没能把他摁死在曾沙。
看着电脑屏幕,赵应台沉声道:“吩咐底下的人开始行动。”
……
这两天于淋风从村子里带了些处理好的竹条回来,帮人家编篮子。
赵应台看了会儿,臭着一张脸走了……这个他是真不会。
因此于淋风的心情亦不美丽,这会儿干活的真的只有他一个了,他好不平衡。
白天,于淋风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几个新鲜水蜜桃,连带着那把“水果刀”一起在天井细细洗了擦干,装进一个琉璃盘里搁在客厅的桌子上。
于淋风捡起个粉红饱满的水蜜桃,一手持刀,长长的果皮向下垂。
他的手很漂亮,十指瘦长骨节突出,手背青筋微凸更显白皙好看,连上面细密的疤痕都别有一番滋味,整双手仿佛一件美丽与残破碰撞爆发出极大特殊魅力的艺术品。
这样一双手相互配合,慢慢转动刀身,不一会儿整颗粉白的果肉就暴露在眼下;如若十指翻飞交叠,没多久一个精巧的竹篮就编好了。
于淋风把削好的桃子放进另一个琉璃盘里,准备切开,然后他微妙地顿了一下,视线若有似无地往旁边实木沙发上飘去。
赵应台端坐在这个跟松山别墅里舒适松软差了八万倍的硬邦邦的沙发上看于淋风削了半天的果,两腿微分,姿态自然随意,好不放松。
于淋风问:“你吃吗?”
看在那个粉白的水蜜桃削得确实好看,不输别墅佣人的份上,原本没什么兴趣的赵应台改了主意,勉强点了点头。
于淋风嘴上说着“劳驾你过来一下”,手下动作利落漂亮,往桃上划了两刀,切下约莫一厘米厚的一片。
我们都知道切这种水果特麻烦,如果要片下来,要么连着果核不断,要么切的狗啃一样,第一片尤为难搞,但于淋风这块就特别完美。
赵应台目光在他手上掠过,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刀用的挺好。”
于淋风不知道这在赵应台这里已经算很高的评价了。
“比不上你。”于淋风说。
赵应台挑眉不说话,接过水蜜桃咬了一口,甜脆清香,很适合夏天。
如果不会用刀,谁会在孤注一掷的情况下选择一把刀来防身?
于淋风亦不多语,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总是点到为止。
聪明人的交锋,面上无波,底下暗流汹涌。
于淋风随口道:“手上的伤怎样了,要不你来试试?”
于淋风每日给他换药,当然知道伤口早愈合了。疼到还是疼,没好利索,但赵应台一看就是一个很能扛的人。
赵应台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直觉这位要坑人。
于淋风手下动作不停,削下一块块厚度均匀的果肉,整齐码在盘里,边削边说:“不然靠边让让别碍事。”
眼见一块块晶莹的果肉落在盘中,赵应台心里某个角落微妙地动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朝于淋风伸出了手。
于淋风也没多说,把东西放他手上,后撤一步侧身让开。
手起刀落,一片水蜜桃落入盘中,切口平整,跟之前的如出一辙。
“哇,切的好好。”于淋风面无表情夸道。
“那就麻烦你把剩下的也切了吧。”这句话终于带上了笑意。
于淋风心情颇好地到院子里继续编篮子去了。
赵应台一脸黑线,所以就是要坑他吧。
然后细细削皮并切完了剩下这两个,放了两个叉子端到院里给于淋风。
赵应台想,他可能也是待出病来了。
院里树荫下有张石桌,于淋风就坐在那,赵应台把琉璃盘放下发出一声轻响,脸色很臭,居高临下地望着于淋风。
于淋风手上动作不停,面上只淡淡瞥了一眼,嘴角却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点。
这个人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却意外地做得还不错。
托他的福,连坑带丢,短短一周,没吃过生活的苦的赵大总裁就干了半辈子没干过的……嗯,家务。
他上哪儿谢去。
他辛辛苦苦切的……于淋风吃了整个下午,夕阳将坠,彩霞漫天……然后还剩三分之二多。
哇……
赵应台坐在另一张石凳上,冻着一张俊脸一个人把剩下的全造了,时不时瞥于淋风几眼,眼里全是对他浪费粮食和劳动力的控诉。
于淋风无辜地耸耸肩,他这人其实挺爱吃水果的,但脾胃不好,生冷的东西不能多吃,水果也不行。
可怜堂堂赵总不仅当了免费劳动力,吃完后还得再把东西洗了。
赵应台不知道洗完后要把盘子放哪,于淋风让他搁着自己收,又顺便小小地使唤了一下,让他进小室拿一下自己落下的手机。
一开始是伤员不好移动,后来是给的实在多,于淋风被迫献出了自己的房间,在小室里放了张行军床——连夜找李叔借的。
可怜他明明是房子的主人却要蜗居小室。但没关系,于淋风在心里给赵应台狠狠敲……记了一笔。
赵应台顺手把琉璃盘搁在桌案上,一来二去,两个人都给忘了。
年轻人忘性就是大哈。
……
晚饭后,于淋风又开始编竹篮,赵应台就坐在一旁的实木沙发上,面无表情,拿着部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指针走过一圈又一圈,一直到于淋风编好最后一个篮子,往墙壁上的挂钟一看,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正好到他平时睡觉到时间,都不用熄灯后在房间里点灯枯坐了。
于淋风活动了下肩骨,往沙发上看去——呦,那尊佛还在呢。没想到豪门大少爷也这么能熬。
于淋风站起来去洗手,抛下一句:“睡觉前把灯关了。”
于淋风进到小室里没开灯,直接上了床,躺下,闭眼,一气呵成……除了睡不着。
没多久,客厅传来摁灭开关的声音,然后是门开了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没有听见脚步声。
这个人和于淋风一样,走路都没声。
……
赵应台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逐渐入睡。
不知道这边是什么习俗,这里的人都爱睡木床,坐木沙发。看着很硬,但躺着却又还好。
真是委屈赵总了。
其实也没有。赵应台露天沙地都躺过,当时身上的伤比这次还严重,断了一条腿,手脱了半天臼还没接上。相比之下,这次算得上幸运。
客厅里,指针滴答滴答地走,屋外草丛里藏着的蟋蟀叫个不停,这一切在深夜里越发清晰,却又格外和谐。
……
“哗啦!”
赵应台猛地睁开了眼睛。
有如空气被刺破,寂静的夜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惊动睡梦中的赵应台。
赵应台这种生物向来警觉,一时间神经高度绷紧,直至发觉声音从隔壁传来,心间方才一松。
他下了床,推开门出去,叩了叩小室的门——没有回应。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说话就进去了。”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
赵应台推门进去,很黑,唯有幽幽的月光自窗口荧荧落入,照不亮这一方天地。
“我开灯了。”
“啪”的一声落下,屋里的人都被刺眼的白光狠狠晃了一下。
屋内,于淋风低垂着头坐在行军床上,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小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往下——两只手都在流血。
床和桌案之间,碎玻璃溅了一地。
赵应台认出是那只琉璃盘。
于淋风好似这才发现赵应台,慢慢将头抬起,眼仁漆黑空洞,一张清俊的脸在灯光下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眼里有种赵应台看不懂的情绪,像错愕,想恐惧,又有点儿像解脱。
半晌他才说,嗓音低哑:“吵醒你了?抱歉。”
赵应台立在门边不说话,转身进了隔壁,又拿着翻出的碘伏和医用棉签这些东西回来。
他在于淋风面前蹲下,于淋风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却被他扣住手腕。
被握住的腕骨清瘦,还有点硌人。
“盘子是我放的,我也有责任。”赵应台客观陈述事实。
于淋风慢慢扯起一点唇角,从喉间挤出一丝嘲意:“你会么?”
他那张脸实在太苍白太惨淡了,让这句话听上去没有任何杀伤力。
赵应台没说话,转而看向他的手。
左手伤在手背上——被溅起来的碎玻璃给划的,右手指腹的切痕更深——捡玻璃捡的……这人怎么这么没常识,黑灯瞎火用手去抓玻璃?
不知为何,可能是命硬吧,伤口残留的玻璃碎屑不多,赵应台不真是个处处养尊处优屁事不会的大少爷,很快挑了出来。
其实他全然没有必要做这些,但他就是做了。
或许就因为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吧。
于淋风这个人……如果他们自小待在一个圈子里,或许会成为不错的商业伙伴。但赵应台旋即又想,还是算了。
赵应台低头做事时总会不自觉的蹙起一点眉,整个人显得特别稳重而专注。
于淋风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夜深沉得浓重,无人知晓衣领下他紧绷的背脊正在微微发颤,似要用这一点轻微到不可察的颤抖封住来自内心深处灵魂的颤栗。
赵应台利落收拾了那一地的碎玻璃,站在门外看了他好一会儿,似要将人看穿。
于淋风大多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的,但现在他唇线抿直,面部肌肉微微绷紧,眼尾下垂……他心情很不好。
他抬手替他关了灯,转身离去。
黑暗中响起一道音色清朗却又沙哑的声音,像晚风一样轻到仿佛没有重量,于淋风轻声说:“晚安。”
赵应台脚步微顿。
“晚安。”
门开合的声音。
客厅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地走,代表着时间流逝一路向前,可回过头来,指针再次回到起点,一次次重蹈一模一样的轨迹,永不停息。
这夜月亮圆而亮,月光朦胧如纱,月色很美,可饮酒赋诗的游人早已远去,无人欣赏。
月光侵蚀黑暗,但它是个失败的进攻者,模糊中隐约可见一张惨白的脸。
于淋风慢慢倒在床上,也不管处理好的伤口被压到往外渗血,紧紧抱住自己,脸深深埋到身前,侧身缩成一团。
冷汗沾湿乌黑的额发和眼睫,十指痉挛,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终于遏制不住地整个人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