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落星眠处》雨明月夜

43、 错题纸藏温柔

　　周日返校的晚自习，氛围比平日安静许多。没有周末归来的浮躁，只剩下沉下心来的踏实，整间教室灯火澄澈，沙沙落笔声连绵不绝，温柔裹着高三独有的沉静。

　　季星眠对着一道解析几何卡了许久。

　　草稿纸上画满了杂乱的辅助线，公式写了一遍又一遍，答案始终对不上。越算越烦躁，指尖捏着笔微微用力，眉头也轻轻蹙起，心底的耐心一点点被磨空。

　　他数学不算差，但碰到这种刁钻复杂的压轴题，依旧难免束手无策。

　　心绪乱沉沉的，连带着周遭安静的灯光都显得有些晃眼。

　　他垂着眼，盯着题目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迟迟落不下笔。

　　忽然，身侧投来一道浅浅的阴影。

　　一道清浅温柔的嗓音低低响起，贴着晚风，轻轻落进耳里：“卡题了？”

　　是顾云舟。

　　季星眠心头微跳，下意识抬头。

　　少年微微俯身，隔着窄窄的过道，目光落在他的试卷上。暖白灯光落在他的眉眼，褪去了所有清冷，余下满满的温和。他没有半点嘲讽，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只是安静看着题目，耐心等待他的回应。

　　季星眠耳尖微热，轻轻点头：“算不对，步骤绕晕了。”

　　“我看看。”

　　顾云舟顺势拉过他的错题纸，指尖轻轻擦过纸页边缘，动作很轻，温柔得不像话。

　　季星眠的呼吸瞬间放轻，目光不自觉黏在他的侧脸上。

　　全校第一的天才，永远从容自若，再难的题目落在他眼里，都显得轻而易举。可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优秀就傲慢张扬，反而总在自己笨拙卡顿的时候，默默递来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帮助。

　　顾云舟垂眸看了两分钟，指尖捏着笔，在空白草稿纸上轻轻落笔。

　　他写字很好看，笔锋清隽利落，字字端正。没有多余的废话，步骤清晰简洁，每一步推导都精准到位，还特意把最绕人的解题关键点，用轻细的线条轻轻标注出来。

　　“这里辅助线画反了，角度看错了。”

　　顾云舟一边写，一边低声细细讲解，语速不急不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先定圆心，再推垂直关系，最后代公式，就不会乱。”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距离近得过分。

　　季星眠整个人都僵着，耳朵嗡嗡作响，早已听不清完整的解题思路，满心满眼都是身旁少年温柔的嗓音、干净的指尖，还有落在纸页上专注认真的模样。

　　原来真正的偏爱，从来都藏在细碎不起眼的小事里。

　　是晚自习耐心讲题的温柔，是错题纸上工整干净的步骤，是明明可以随口提点两句，却偏偏愿意为他认认真真写满一整张详解。

　　顾云舟写完最后一步，轻轻把草稿纸推回他面前。

　　“你再顺着算一遍，不难。”

　　季星眠低头看着满满一页工整的解题步骤，字迹清俊，条理分明，连易错点都悄悄标注好了。心底软软的一片温热，密密麻麻的心动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填满了胸腔每一处角落。

　　他抬眼，轻轻道谢：“谢谢你，顾云舟。”

　　顾云舟抬眸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灯火，温柔缱绻。

　　“不用。”他弯了弯唇角，声音更轻，“给你讲题，从来都愿意。”

　　灯火温柔，纸页轻翻，无声的悸动藏在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里。

　　旁人只当是普通的同学讲题，只有季星眠清楚，这薄薄一张错题纸里，藏着独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温柔偏爱，岁岁静静安放，岁岁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