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落星眠处》雨明月夜

42、落日漫过操场

　　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格外松弛，沉闷了一周的学习压力悄然放缓。窗外的夕阳缓缓西沉，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铺天盖地洒下来，漫过教学楼的檐角，穿过干净的玻璃窗，温柔铺满教室的每一寸角落，把桌面、书页、少年的发梢都染成软软的暖金色。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打破了整节课的安静。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积压一周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散开。班里大半同学都收拾着书包，迫不及待准备奔向周末的假期。

　　季星眠慢悠悠合上习题册，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角，没有急着起身。

　　他习惯性侧头看向身侧。

　　顾云舟依旧坐姿端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面的试卷，动作从容又规整。夕阳恰好落在他的侧脸，冲淡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柔和的光影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覆着一层浅浅的金光，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季星眠看着看着，心底的悸动又悄悄翻涌上来。

　　自从昨晚晚自习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之后，他一整天面对顾云舟都有些局促。明明还是平常的相处模式，可他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靠近，都让他心跳失序。

　　“不走？”

　　清冷温柔的嗓音骤然在身侧响起。

　　顾云舟收拾好东西，微微侧头看向他，眼眸澄澈，带着淡淡的暖意。

　　季星眠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不急，想等会儿再走。”

　　“去操场走走？”顾云舟随口发问，语气自然又温和，像是随口邀约，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季星眠心口轻轻一颤，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教学楼的走廊缓步下楼。晚风带着秋日独有的清爽，拂过耳畔，吹散了身上残留的书卷气与疲惫。

　　傍晚的操场格外温柔。

　　整片空旷的场地都浸在落日霞光里，红色跑道被夕阳染得通红，绿色的草坪郁郁葱葱，晚风拂过，掀起层层细碎的起伏。远处有零星的同学打球散步，笑声遥遥传来，喧嚣却不吵闹，刚刚好衬得身旁的氛围格外静谧。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步伐步调默契一致，不紧不慢。

　　一路安静无言，却丝毫没有尴尬。

　　季星眠偷偷偏头看身边的人，少年身形挺拔，走在落日余晖里，背影干净又温柔。长长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轻轻和他的影子依偎重叠，密不可分。

　　从小到大，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从懵懂的高一，到紧绷的高三，岁岁朝夕，岁岁相伴。旁人只看见顾云舟的优秀清冷，只有季星眠见过他所有的温柔、耐心与偏爱，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特例。

　　“这周很累？”顾云舟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轻柔。

　　季星眠轻轻“嗯”了一声：“有点，卷子太多了。”

　　“别逼自己太紧。”顾云舟侧眸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慢慢来，来得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瞬间抚平了季星眠心底所有的焦躁。

　　落日缓缓下沉，霞光漫天飞舞，温柔的光影落在两人眉眼之间。他们并肩走遍长长的跑道，踩着满地碎光，踩着晚风余晖，踩着属于少年人最干净纯粹的心动。

　　有些心意不必言说，有些偏爱无需佐证。

　　落日漫过操场，晚风漫过少年，而他眼底的温柔，尽数漫过季星眠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