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落星眠处》雨明月夜

41、 灯下悄悄对望

　　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微凉的凉意，穿过敞开的玻璃窗，轻轻拂过高三（1）班的教室。

　　晚上八点半，晚自习过半。整栋教学楼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下层层灯火通明，满室皆是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暖白色的日光灯铺满整间教室，熨帖着每一张伏案刷题的少年脸庞，沉闷又安静，是高三独有的、温柔又紧绷的氛围。

　　所有人都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与习题册里，为了遥遥无期的高考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懈怠。

　　唯独季星眠，心绪早已飘离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他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黑色水笔，视线看似落在眼前的压轴大题上，余光却固执又执拗地，一遍又一遍掠过身侧过道的那个人。

　　顾云舟就坐在他隔壁位置，中间只隔着窄窄的一条过道，近得伸手可及。

　　少年坐姿永远端正挺拔，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懒散。细碎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利落的眉眼低垂着，长睫浓密，垂落下来，在清冷的眼尾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神情专注认真，薄唇轻抿，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又好看，每一次落笔都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沓犹豫。

　　在人人焦躁疲惫的高三，顾云舟永远是最沉稳、最耀眼的那一个。

　　也是季星眠藏在心底，偷偷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人。

　　季星眠悄悄敛了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他知道自己该专心刷题，可目光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身旁的少年。

　　他偷偷打量着顾云舟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写完一题后，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的小动作，看着他桌角整齐摆放的书本与笔袋，干净规整，一如他本人。

　　这些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一点点填满了季星眠枯燥的晚自习时光。

　　他以为自己的偷看足够隐蔽，足够小心翼翼，藏得无人知晓。

　　却在又一次余光瞟过去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眸里。

　　顾云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微微侧着头，目光安静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的晚风倏然静止，教室里所有细碎的声响仿佛都被隔绝在外，世间万物只剩下他们两人遥遥相望的目光。

　　季星眠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滚烫的温度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慌乱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他瞳孔微怔，指尖的笔“嗒”的一声轻轻落在桌面上，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僵硬地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滚烫得惊人。

　　预想中的调侃与疏离都没有。

　　顾云舟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戳破他笨拙的偷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盛着温柔的星光，澄澈又缱绻。那双清冷惯了的眼眸里，唯独对着他，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柔软与纵容。

　　短短两三秒的对视，却像漫长的一个世纪。

　　季星眠率先败下阵来，慌乱地收回视线，飞快低下头，假装慌乱地翻看习题册，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砰砰的声响清晰得仿佛能响彻整个教室。

　　他不敢再抬头，却清晰地感知到，身侧那道温柔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单向凝望。

　　昏暗灯火，漫漫长夜，少年隐秘的心事，在两两相望的瞬间，悄悄撞了个满怀，温柔又热烈，藏在无人知晓的晚自习夜色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