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之间隔着11天》杳青客

25、chapter 25 结局 顿悟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在工作的间隙偶尔见面，沈时予总是无微不至，有时是及时出现的咖啡，有时是雨天的透明伞，有时是突如其来的下午茶，总是能察觉到林洛宜字里行间的情绪，悄无声息地安抚住她。林洛宜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逐渐在依赖他，逐渐习惯他的及时出现，会不会有一天变成一个她自己也不认识的林洛宜。
　　临近考试的最后几周，林洛宜内心强忍着一种感觉，或许可以等考试结束再做决定，但直觉告诉她，属于旅行期间的快乐再也不会有了，就好像两条相交线，经过短暂的重合，终将渐行渐远。
　　她和他之间隔了11天。
　　从前不在同一条路上，经过短暂的相遇、同频，最终错置，走到对方的路上。
　　沈时予不是没有感觉到林洛宜的冷落和情绪，但他没有理由责怪她，确实在兼顾设计和备考的同时，没有那么多时间分给林洛宜，谈恋爱逐渐变成形式主义，所有的关系都需要靠见面维持，更何况爱情。但是他知道，如果进入体制内，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自由和时间可以分配给永远不希望被束缚的林洛宜。他心里有种抓不住任何事情、控制不了这段感情的发展的预感，却无能为力。
　　在沈时予进入考场的那一刻，林洛宜和朋友去了泰兰德，当天下午的时间被拉长了四个小时。飞机上她靠在窗边，脑海里突然浮现东山魁夷的散文《一片树叶》，“无论何时，偶遇美景只会有一次……如果樱花常开，我们的生命常在，那么两相邂逅就不会动人情怀了”。
　　在林洛宜26岁的时间线里，沈时予的出现是美好的，是值得怀念的，但是不应该被消耗，他们的故事必须裁剪冗余，只留下最好的片段。
　　对于林洛宜来说，结局的遗憾并不重要，过程的美好才是最值得保留的体验。尽管在沈时予的身边她依旧感觉到安心和舒适，但长久的陪伴缺失并不是她想要的，更何况两人的职业生涯也会走向岔路。他们曾在一次晚饭时讨论过，沈时予的单位保密级别更高，自由受限程度也更高，也许这是几年的家庭意见分歧的缓冲期，但也有可能是一辈子的生活走向发生了背离。
　　泰兰德粉紫色的晚霞、白色沙滩边席地而坐的两姐妹的背影，林洛宜重新找到了心动的感觉，连空气中的自由因子都变多了起来。她突然间意识到，没有沈时予她也能在旅行中找到快乐。这次是和她职场的初代青梅牛马一起，她们曾经一起去过扬州、苏州，两个人每次都在酒店的晚上美美P图，为对方一起出片，女孩子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是解压，是放松，是任由自己沉浸在旅行的快乐里。林洛宜突然意识到，很多快乐都是一次性的，现阶段的她对于新鲜感的追求远远大于稳定和一成不变的生活。也许再经历一些成长的瞬间想法会发生改变，但此刻，她并不想为了爱情放弃自由。
　　两个人的相遇固然美好，但也正是因为她的爱、她的喜欢、她的心动是一次性的、是单线程的，是充分考虑和尊重当下自己的感受的，所以她和沈时予之间必然只能同行一段路。
　　有些人，遇见过，就是春天了。
　　林洛宜在Factory Coffee点了一杯Moscow dirty和Phaya Thai冷萃，前者是好喝的，确实值得亚洲第一，但她现在更喜欢冷萃，柠檬柑橘的香气非常清爽。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口味不知不觉被改变，也许这就是相遇的意义，也许结果不总是尽如人意，但被他改变的那一部分她，永远代替他陪在了她的身边。
　　至此，林洛宜对所有阶段性的感情产生了释怀。
　　不论友情、爱情。
　　也很庆幸，有三两至交一直在身边，只希望让她们的分别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沈时予考上研究所之后越发忙碌。两个人谁也没说结束，但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适应和思考。
　　直到次年春天，林洛宜走在三四月的雨天，看见路两旁的樱花盛开。发了一条朋友圈：“樱花开了。”黑幕里闪光灯下的白璎与粉樱交织，几滴雨水静静淌过细腻的花瓣。
　　沈时予秒回，“我会等你。”
　　她没有回复。
　　也许是，还喜欢，也许是，还没有做好好好告别的准备。
　　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必然不可能再走下去。
　　林洛宜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
　　她庆幸，明确知道自己不想要怎样的生活，不论好坏，未来她都要自己探索。
　　也许会失去一个很好的人，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接受。
　　才不枉生在这个包容且自由的时代。
　　她想起沈时予的身不由己，更庆幸，自己拥有自由的可贵。
　　“林洛宜，我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学生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那天下午，在咖啡店，林洛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但很平静。那是一种想通了之后的平静，不是无所谓，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那你的设计呢？你那些‘想造出很漂亮的房子’呢？”
　　沈时予沉默了很久。咖啡馆的音乐换了一首，是Norah Jones的《Don’t Know Why》。
　　“可以做。不是作为工作，是作为爱好。周末画几张，放假的时候接个小项目。不会完全放掉。”
　　“那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但我选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林洛宜，我选了一条我不喜欢但不得不走的路。如果你因为这件事不想再跟我有交集，我理解。”
　　林洛宜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没有哭，只是把杯子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沈时予，也许，我并不是那么需要陪伴的，对我来说，我们的相遇就已经是上上签，感谢你‘处心积虑’，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但后续，我想顺其自然。”
　　沈时予没有说话。
　　“我不是因为你去研究院。我在意的是你说的那句‘不得不’。如果你真的心甘情愿，我不会说什么。但你不是。你是不情愿的，你是不甘心的。你带着不甘心走进那个研究院，你会过得不开心。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沈时予看着她。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眶红了，但眼神很倔。
　　“那我应该怎么办？”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林洛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说：“事已至此，先接受吧，但你选了这条路，也不要放弃你的快乐、你的追求，不要停下脚步。”
　　沈时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苦涩的笑，是那种“我怎么没想到”的笑。
　　“你比我适合在体制内生存。”
　　“No。还是更爱自由，宁可给人写稿子，‘高端酒店体验’，一晚上住不起的那种。”
　　沈时予的笑更深了一些。他伸手，把她的手从杯子上拿开，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林洛宜，我不会停下来。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还在吗？”
　　林洛宜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窗外阳光很好，百叶窗的影子落在他们手上，像一道道琴键。
　　“也许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洒脱和不确定。
　　“你去研究院，我在公司上班。我们都在上海，想见面就见面。你不要因为自己选了不喜欢的工作就觉得是对我的背叛，你没有背叛我的生活主义，那是你的。”
　　沈时予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她的掌心里慢慢画圈。那个触感让林洛宜的手指蜷了一下。
　　“好。充分尊重我们各自的主义。”
　　咖啡馆的音乐换成了更轻快的调子。服务员端来他点的热美式，杯子上印着一行字：“Coffee is a hug in a cup.”
　　林洛宜看了一眼那行字，说：“这个杯子写得好。”
　　沈时予端起杯子，举到她面前：“干杯？”
　　她端起自己的拿铁，和他碰了一下。
　　“干杯。”
　　两个人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了。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似乎盖住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犹豫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年底要去研究院，她的工作才刚开始，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像这座城市里的树，在不同的交叉路口。
　　但他们清楚地感觉到——此刻，在上海的夏天，在一家普通的咖啡馆里，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当下的第一感受永远是最重要的。
　　林洛宜拿起手机，点开沈时予的聊天窗口。
　　「不必等，顺其自然，有缘自会再相逢。」
　　「好，充分尊重你的个人主义，我亦然，奉陪到底。」
　　明天有明天的阳光和日落，对于林洛宜来说，走过一段段的热闹人间，总还有一段段的人声鼎沸，每一段时光里的她和他们永远不曾落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