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客栈》木江秋

18、偷猎者 ‘铃铃铃.

　　‘铃铃铃...’
　　一阵铃声突然穿过风雪传到桑吉的耳中，他暗道不好，安置的防盗铃声响了。
　　他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是牛圈的方向，还好这两个地方离的不远，只可惜现在雪大雾也大，一时间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触动了陷阱。
　　只好祈祷只是动物的误触，他逐渐靠近牛圈，视野也变得清晰，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三个人，一个手中握着猎枪，居高临下的骑在马上，剩下的两正大摇大摆的在牛圈里挑选肥硕的猎物。
　　桑吉见状立马大声呵斥，他们惊慌的扭头看向他，当见他是孤身一人，手上也没有武器时，原先的惊慌瞬间消失，露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情绪变化，但是自己的气势不能输，继续厉声呵斥道：“我再警告一遍，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牛圈中的两人，无动于衷的继续挑选着，终于看到了一头他们满意的，激动的朝圈外的人喊道：“大哥，这头不错！”
　　那大哥眯起眼审视了一番，看着身形健壮，毛发旺盛，确实不错，满意的回道：“就这头了！”
　　两小弟搓搓被冻红的双手，一人擒住牦牛的头部，一人拔出腰间的匕首，正跃跃欲试的准备下手。
　　谁知道突然一个石头砸在了刀身上，震的那人，手筋一痛，不爽的喊道：“你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可是有武器的。”
　　说罢指向圈外的大哥，大哥也顺势举起手中的猎枪，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桑吉深知猎枪的厉害，虽然开枪慢，但攻击强，若是挨上一枪，直接原地埋了就行。
　　但他看着危险的牦牛，心中还是不忍，继续高声喊道，试图让在帐篷内的达瓦听到，也顺便拖延时间。
　　“我家就是附近，你们已经动了防盗铃，我的家人会立马赶过来！”
　　“我们也有枪，如果你们现在离去，我不会追究，若是还要继续伤害我的牛，那就别怪我了。”
　　马背上的男人，俯视着桑吉，仿佛他实在地上随意蹦跶的蚂蚁，那些威胁就是一堆笑话，他狂妄的大声笑起来，直接把枪上了膛，单手举起猎枪，黑漆漆的洞口对准桑吉的额头。
　　“嘭！”
　　他突然大喊一声，假装按动扳机，桑吉的额角流下几滴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男人似乎是很满意桑吉的表现，大声的嘲笑道：“害怕啦！”
　　“看你这么年轻的份上，哥哥不杀你，回家好好练练再来放狠话！”
　　随后又扭头朝圈里的两人吼道：“愣着干什么，赶紧的！”
　　桑吉见状不好，眼神瞄着周边的环境，看是否有工具可以跟他们一拼，他见准时机立马俯身蹲下，躲在围栏下方，捡起不远处断裂的木桩。
　　骑马的男人见人消失了，眉头一挑也不在意，以为是猎枪起到了威慑力，可没想到突然一颗石头砸在了马屁股上，马受惊的抬起了前腿，他一时没稳住身形，狼狈的从马上摔下来，随着砰一声，巨物落地的声音，还有短暂的哀嚎声。
　　可桑吉没有时间去关注那人的情况，他迅速翻身跨进牛圈，趁着那两人惊讶的同时，用力的挥起手中的断木，狠狠的砸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猛烈的撞击让他们都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木棍，但他们也不是吃醋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警惕的站起身。
　　只见两人均目光凶狠的盯着桑吉，桑吉也不打算和他们僵持下去，速战速决才有利于他。
　　桑吉一个猛冲，木棍挥到其中一人的眼前，那人伸手一挡，被击退数米。
　　他又一个快速的躲避，躲开即将挥舞到身旁的匕首，短暂的距离拉开，对面的两人迅速调整状态，立马投入战斗，以一敌二很吃力，桑吉身上一不注意便被割伤了好几处，不过还好都是擦伤，鲜血虽染红了内里的衣服，但他还能继续战斗。
　　圈外的那个男人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来，刚才摔下马是，被它踢了好几脚，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浑身痛的像是被车碾压过，他气急败坏的举起猎枪，眼神凶狠的盯着正在焦灼应战的桑吉。
　　桑吉伸手很好，逐渐占据上风，当他再一次打倒眼前的男人时，圈外虎视眈眈的男人手下一用力，会随着一声巨响，子弹穿破雪花，直直地朝桑吉眼前得去。
　　幸好的是，在桑吉打到那人的同时，他便看到了男人的举动，果然下一秒便响起了枪声，他用力往旁边跑去，一连三声，男人似乎不见他中枪不罢休一般。
　　桑吉艰难的在泥地中逃跑，原本被打倒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脚踝，他被狠狠绊倒在地，潮湿地泥土混杂着牛粪猝不及防的与脸紧密相贴，等他反应过来时，另一个男人已经顺势狠狠地压在他的身上。
　　他们见突然占了上风，连忙联起手，凶狠的用脚踢着桑吉的身体，密集的疼痛让他只好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防止头部受到伤害。
　　同时圈外的男人也到了附近，“臭小子，让你坏我好事！”
　　一把夺过匕首，把桑吉翻过身来，森寒的刀身到空中散发出冷冽的光芒，桑吉瞳孔皱缩，慌乱的举手手，挡住上方不断下压的刀身。
　　被泥水糊住的双眼，桑吉眯着眼看着上方男人撕裂般的面容，胸口开始传来疼痛，温热的液体从胸口开始蔓延。
　　他浑身冰凉，身体也渐渐开始脱力，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沉闷的枪声再一次响破天际，脸上瞬间沾上一串滚烫的液体，模糊的视线中黑红一片。
　　“滚！”
　　“下一枪就是你的头！”
　　达瓦把猎枪架在围栏，把身体隐藏在围栏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鹰一般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桑吉身上的男人。
　　男人吃痛的按住肩膀，鲜血染红了半边胳膊，两个小弟连忙上前扶住他，但他却一挥手气愤的推开他们。
　　达瓦见他们似乎还不死心，又喊道：“我数三声！三...二...”
　　男人捂着自己的伤口，看着身下奄奄一息的少年，朝他的脸上呸了一声，踉跄的站起身，咬牙切齿的吼道：“你给我等着！”
　　“我们走！”
　　三人谨慎的走到圈外，骑着马往深山跑去，天上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桑吉在听到达瓦声音时，神经一松懈便昏迷过去了。
　　达瓦见人消失在大雪中，谨慎的观察着四周，赶忙翻身跳过围栏，快步跑到桑吉身边。
　　只见他的脸上满是泥土和鲜血，身上的毛衣破烂不堪，鲜血在胸口处不断的涌出，达瓦伸出手把人背上，只感觉身上的人体温极低。
　　帐篷里的顾薇在听到铜铃声时就已经害怕了，见达瓦翻出猎枪，心中不好的预感升到了顶峰，她原本想跟着一起去，但是被达瓦制止了，理由就是有女人在不方便，再者如果是人看到枪一般都不会动手。
　　直到她听到枪声的时，心中的害怕达到了顶峰，担心直往外冲，但是她看着漫天的大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能做的只有在围栏内，焦虑的来回踱步。
　　过了好久，到雪染白了她的黑发，一个硕大的身影从帐篷后跑来，顾薇的眼神从惊喜变为震惊，再到害怕，短短几秒，她僵硬在原地，不敢置信达瓦背上的小泥人是桑吉。
　　才分开了短短的半个小时，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她慌乱的跟在达瓦身后，看着他把桑吉放在床板上，鲜血顺着他的指尖落入地面。
　　“桑吉？！”
　　顾薇还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直到一项稳定的达瓦，也乱了嗓音，她才真实的感到危机。
　　“你赶紧先把他的衣服脱了，我去打盆水进来，给他清洗伤口。”
　　达瓦交代完，急匆匆的拿盆走出了帐篷。
　　顾薇看着奄奄一息的桑吉，颤抖的双手，帮他解开腰间的腰带，冰冷的触感瞬间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用力扯下湿重的腰带，把它随便扔在地面，沾了水的藏袍重的吓人，她用力的把人从床上抱起，搂在怀中，把藏袍费劲的脱下，但是里面的毛衣实在难脱，她无措的观察着四周。
　　在床尾的桌上看到了一把匕首，她赶紧把它拿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割破了桑吉的衣服，她动作轻柔的扯开皮肉和布料粘连的地方
　　身上的伤口尽数展现在顾薇眼前，不仅有刀伤，手臂腰间还有大片青紫，特别是他胸口那道绽放性的伤口，顾薇有些不敢看，无措的看着他的裤子，心中犹豫着是否要脱。
　　达瓦拎着水桶从门外进来，他的动作很快，帐篷里虽然一直燃着火，可终究还是不暖和，人不能一直处于低温环境下，冷水参着热水简单的给他的伤口清洗消毒，缠上纱布。
　　达瓦的动作很快，身上的伤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只见他准备脱下桑吉的裤子，顾薇脸一红连忙转过身去，她看不到只能靠声音分辨身后的进度。
　　“好了。”
　　随着达瓦的声音，顾薇立马转过身来，看到已经收拾干净的桑吉，身上盖着一条羊毛被子，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苍白的面容让她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无助的落下。
　　她感觉自己的腿很软，无助的坐在船边，眼里的是止不住的担忧，她的视线落在起伏微弱的胸膛上，不放心的问道：“这样就没事了吗？”
　　达瓦刚从外面洗完手回来，听到顾薇这么问，眼神一暗没有说话。
　　“达瓦，桑吉会没事的吧？”
　　见顾薇依旧询问这个问题，达瓦艰难的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等雪停了我送他去医院。”
　　顾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厉害，似乎那伤口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压抑的哭声从她的唇中发出，在帐篷里显的格外沉重，达瓦的叹口气，摘下脖中的佛珠念起来。
　　顾薇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是那么的炙热，是远超于正常人体温度的。
　　“达瓦，他发烧了？”
　　顾薇用袖子擦去桑吉额头的汗水，扭头紧张的询问道。
　　达瓦睁开眼睛，思索了片刻，说道：“给他用凉水擦擦身吧。”
　　顾薇点头走出去给他接水，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看起来更像是一望无际的暗色深渊，随时能够吞噬这座小小的帐篷。
　　她压下心中的恐惧，待眼睛习惯了夜晚的光线，小心翼翼的摸到水缸边，发现里面竟然没有水，只有一层薄薄的冰。
　　顾薇尴尬的走回帐篷，“达瓦没水了。”
　　达瓦睁开双眼，淡漠的瞄了一眼，带上佛珠走出帐篷，顾薇板凳上，紧张的搂着指甲缝里的泥土。
　　带着寒气的水桶安稳的落在她的身边，她惊讶的抬头看向达瓦，但是他依旧一冷冰冰的模样。
　　她赶紧拿过一旁的脸盆，倒上一些冷水浸透毛巾，刺骨的寒冷，让她的指节猛的一疼。
　　她咬着嘴唇拧干毛巾，轻轻的擦拭着桑吉额头的汗水，又给他擦拭手臂，想让他降下温来，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他的身上依旧是烫的吓人，她害怕的看向达瓦，“没有用…”
　　“继续，没那么快降温的，身上也给他擦一擦。一定要给他降温，不然他可能熬不过这一关。”
　　达瓦淡漠的眼中，划过一抹担忧，又重新闭上眼，继续念着佛经。
　　顾薇只好继续擦拭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桑吉倒在这山里，帐篷里火光亮了一整夜，大雪是在后半夜的时候停的，这时的顾薇依旧在给桑吉做着物理降温着。
　　直到天快亮时，桑吉的体温才逐渐开始变得正常，顾薇挥着酸痛的胳膊，长吁一口气，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细细的看着桑吉，状态比昨晚好多了，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眉头也已经舒展开，不过失血造成的苍白，依旧没变，人倒是像睡着了一般。
　　顾薇撑着脑袋眼皮开始打架，一晚上的疲惫终于上头，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