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山雪 天光欲暗, ...
-
天光欲暗,桑吉皱眉看着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大片云彩从远方飘来,遮住炙热的阳光,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可当眼神望向顾薇时,只见她笑颜明媚,对周边的一切都很好奇,如果这时候跟她说回家,肯定会惹得她不开心,便把这不安压回心底。
顾薇跟在桑吉身后,走出帐篷,她好奇的伸手捏着那黑色帘门,和看起来一模一样,非常厚重密实。
整座帐篷周边均用粗麻绳链接,用来固定的木桩又粗又结实 ,狠狠地深入大地,相较于露营那种天幕来说牢固安全的多,如果是一家人生活在这里,确实能够遮风挡雨。
顾薇疑惑触碰着帐篷边一个圆柱体器皿,上面有一个凸起的盖子,看起来跟奶瓶似的,只不过正中间有个洞,洞中放着一根齐胸的木棍,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样子。
“这是用来打牛奶的。”桑吉的话从身后传来。
顾薇疑惑的转身,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桑吉把那木棍抬起,随后转着圈向下压,解释道:“把牛奶放进去,像这样打,可以打出酥油来剩下的奶渣还能做成小吃。”
“还记得赛马节前我给你那袋小零食吗?那个像饼干一样的就是奶渣做成的。”
顾薇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新奇的看着它,“原来是这样啊,那个还挺好吃的,我吃了有大半袋了。”
“那回去后我在给你拿点,这个管够。”
顾薇点点头,说好,每当自己低血糖时,都是靠这个奶渣恢复体力的,她今天包里还带着呢。
顾薇尝试着把木棍往下压,感到一阵轻微的压力,“不过如果靠手打的话,应该挺费劲的吧?”
“其实还好,现在也很少有人用这个了,我给达瓦买了机器,但是他不爱用。”
桑吉无奈的看着顾薇,表示自己拿他没辙。
“嘘...”
顾薇突然举起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桑吉疑惑的看着她,乖乖的闭起嘴巴。
只见顾薇弯着腰似乎在听到了什么动静,一路往帐篷后边走去,突然微弱的呻吟声传入两人的耳朵。
‘咩...咩...’
嫩色的草丛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压倒一片草地,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出来。
“桑吉!这是羊?”顾薇诧异转头看向桑吉,疑惑的问道:“满身是血,这是受伤了吗?”
说着她缓缓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掰开草丛,生怕自己吓到奄奄一息的小羊,洁白的毛发上沾染血迹,最严重的饿就是她的脑袋,耳朵上棕色的毛发稀疏又斑驳,而她上面露出的狰狞伤口已经开始流出黄色的浓水,还沾染了不少污泥与草屑。
漆黑的瞳孔无神的看着前方,它似乎并没看到顾薇她们,只是一动不动坚强的呼吸着。
桑吉疑惑的看着这只小羊,伤口是被狠狠撕咬过的,而且力道很深,可是通常被野兽看上的猎物,很难逃离死亡的结局,更何况是一只刚出生的羔羊。
“我先去取点伤药,你先不要碰它。”
顾薇应了一声,继续看着小羊的状况,小羊的双眼缓慢的眨着,仿佛一秒便能睡过去,在稀少的毛发下,粉色的肚子正在微弱的起伏着,她能感觉得出来它的状态非常差,她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轻轻站直身子,心中只希望它可以坚持下去。
“你坚持住啊,马上就有人能救你了!”
桑吉速度很快,没一会便拿了东西过来,他把一个褐色的小包交给顾薇,然后又拿着一块同样是褐色的布块,把小羊轻轻的包裹起来,小羊在他的怀中,显得格外可怜,它似乎感受到了变动,慌张的挣扎起来,但是它实在太虚弱了,最后绝望的倒在桑吉的怀中。
“水缸里没水了,我们得去溪边给它清洗伤口,跟我走吧。”
顾薇轻声嗯道,下意识的攥紧手中的布袋,担忧的跟在桑吉的身后。
小溪离的不远,没走几分钟能听见它的流淌的声音,待走到山坡上后蜿蜒漫长的溪水映入眼帘,桑吉不由的加快脚步。
顾薇一路小跑着,为了不让自己和桑吉离的太远,她气喘吁吁的赶到他身边时,桑吉已经把小羊单手放在手心,把它得到耳朵轻轻放进溪水中,黝黑的大手轻柔的清洗着小羊破损的耳朵。
污泥与草屑都随着流水消失不见,露出的是正在生长的新肉,脆弱洁白的的耳骨在粉嫩的新肉中,显得格外渗人,顾薇有些不太敢看,偷偷的转移开视线。
桑吉温柔的把它放在草地上,轻声说道:“包给我。”
顾薇连忙把小包递给桑吉,只见他把包放在地上,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碘酒和棉签,原来里面放的是一些急救物品,看起来是有使用过的痕迹,桑吉的手法熟练,小羊在消毒包扎中一动不动,乖巧让人心疼。
“应该没事了,回去给它热点牛奶喝。”
桑吉一边在溪水中清洗手中的碘伏,一边说道。
顾薇看着被清晰干净的小羊,格外的可爱,轻轻的把它抱在怀中,不放心的问道:“只喝奶吗,不用再吃点别的营养会不会跟不上?”
桑吉甩掉手中的水珠,转身看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着想要上扬的嘴角,淡定的反问道:“刚出生的小孩,你说除了奶还能吃别的吗?”
顾薇被他这么一反问,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那牛奶的营养是足够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起来,然后低着头往回走,不再看他,心中懊悔,又出笑话了。
突然耳边的风声逐渐变大,草木声沙沙作响,一阵黄沙迎面吹来,她惊呼出声,连忙稳住身形,不让自己摔下坡去。
紧闭的双眼下意识的搂紧怀中的小羊,但预想的风没吹来,过了片刻她疑惑的抬头看去,竟发现眼前是桑吉起伏的胸膛,淡淡的青草香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脸一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视线往哪里放。
“变天了,我们该回去了。”
桑吉的眼中露出担忧,没有发现顾薇的羞涩,说罢便一手接过顾薇怀中的小羊,一手牵住她的手,大步往回走去。
此时天边的太阳已完全躲入云层中,而桑吉预料的山雨未来,而是迎来了一场大雪。
桑吉脸色阴沉,紧皱的眉头下是不安的眼神,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颊上,不一会天空中开始零散的掉落片状雪花。
顾薇惊讶的看着眼前飘落的雨滴下意识伸出手接住,没想到竟然不是雨,而是雪,轻飘飘的雪花落在掌心瞬间消融,随着它的降落,残留的一点温暖似乎被冻结,寒冷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桑吉,下雪了?”
顾薇的话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作为一个南方人见到雪,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激动,可桑吉似乎并没有被感染到,甚至有些紧张,连回去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下雪了,我们该下山了。”
桑吉匆忙的把人带到帐篷内,顺手小羊放置在床上,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把追风带来,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便走出了帐篷,顾薇感觉桑吉似乎变了一个人,害怕与紧张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莫名的让她也感到了一丝紧张。
可追风没等来,等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顾薇奇怪的搓着手往外走去,发现在围栏外,桑吉对面突然多一个骑着摩托车的男人。
但是他们说的是藏语,她听不懂,只好默默的走到桑吉身边,朝着他露出礼貌的笑容。
“达瓦,这是顾薇。”
桑吉突然转身向男人介绍起来,顾薇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慌乱的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顾薇。”
但是达瓦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你好,达瓦。”
顾薇伸在半空的手顿时有些尴尬,她干笑两声,收回手插进口袋中。
“达瓦就是这样,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你别介意。”
桑吉轻轻凑近顾薇的耳边,低声解释道。
“我没事。”
顾薇嘴角轻扯让他不用担心,她看着眼前这个沧桑的男人,面容上有着深壑的皱纹,身上穿着是破旧褪色的深灰色藏袍,胸口处挂着一串上了岁月痕迹的菩提佛珠,腰上挂着一把银色匕首,整个人看上去及其朴实无华,典型的牧民形象。
桑吉嗯了一声继续对达瓦说道:“下雪了,我们得先回去了。”
“家里有一只小羊,可能是被母羊欺负了,受了很重的伤,你等会给它喂点吃的吧。”
“好,下山吧,雪大了路不好走。”
他们两人似乎都很担心山里下雪,桑吉直接拉着顾薇的手往后面走去,追风见突然出现的两人,眼中似乎有些疑惑。
它刚停下来还没吃几口饭呢,就又要回去了,不情愿的在原地踏步。
桑吉不顾追风的反对,用力的把它从棚内拉出,也不通知顾薇一声,用力一提便把人放到了马背上,顾薇呆呆的调整好自己的坐姿,还没准备好呢,桑吉直接上马,催促着追风往山下跑去。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风把雪吹得到处都是,宁愿让它们在空中漂浮也不愿沉入泥土中,导致他们前行的路艰难异常,不一会,头发便湿了大片。
顾薇被他弄得心里又紧张又害怕,不明所以的在奔驰的马背上稳定身形,但是风雪实在太大了,无论她怎么躲,都没办法阻住刀片一样的风擦过她的脸颊,又痛用冷。
“桑吉...”
“桑吉?”
“要不然我们回去吧,我觉得再走下去,我们可能会被困在山里的。”
顾薇颤抖的说道,但话音又顿时消散在风中,她冷极了使劲缩在桑吉的怀中,等了会都没得到回复,她疑惑得到抬头看向他。
只见少年严肃的面容上是止不住的伤痛,似乎不回家,就会遭受难以预料的结果,但这让顾薇有些看不懂了,一场雪罢了,也没必要硬生生冒着生命危险回家,她哆嗦着抬起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胸膛,大声喊道:“桑吉!”
桑吉感受到胸口传来的疼痛,这才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低头紧张的看着顾薇,她的脸上是融化的雪水,湿掉的长发狼狈的粘在脸上,苍白的嘴唇无声的颤抖着,难受的眼神正在告诉他快受不了了。
他勒紧缰绳,连忙调转方向,让追风往回跑去,这时的追风速度加快了不少,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它也希望赶紧回到温暖的地方。
顾薇颤抖着回到帐篷时,达瓦似乎已经料到一般,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顾薇,又重新闭上眼睛,手中的动作不停,似乎对于帐篷内多一个人毫不在意。
顾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站在别人家里,主人不发话,她也不敢随意乱动,只好尴尬的站在门口。
“雪太大了,我们回不去了。桑吉去安置追风了,他要等会再回来。”
干笑着连说了两声,达瓦都没有回应,但是她实在太冷了,只好小心翼翼的挪到原先桑吉给她搬的小凳子前,悄悄的坐下,铺面而来的热意烘的她脸上暖暖的,过去一会她才舒服的长吁一口气,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她非常庆幸自己买的大牌冲锋衣,防水能力真的很棒,在火光中,雪水没一会便蒸发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桑吉走在风雪中,现在的温度已然降到零下,每走一步都是与风雪的较量,他骑着追风,快速来到羊棚,小羊们都挤在一起保暖,顶棚上已堆满一层积雪。
他不忍心追风在此环境中过一晚,简单的把周边漏风的地方挡起来,幸好里面的草料和柴火还有很多,直到熬到过一晚不成问题。
“抱歉啊,追风,让你在这里受冻了,等回去以后,我肯定会好好的补偿你的。”
桑吉爱怜的抚摸着追风湿漉漉的鬃毛,不放心的把扯过身后的袖子,擦干它身上的雪水。
看着追风并没有太多抱怨,才不舍得离开,他走在风雪中心中始终是在不安的跳动,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