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客栈》木江秋

16、牧场 “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桑吉用力把顾薇从斜坡下拉至身边，只见她疲惫的撑着双腿喘气，他笑着抬眸看去，只见一棵巨大的树木伫立在天地间，溪水从远山上不断流淌下来，鲜嫩的野花正在风中摇曳多姿。
　　顾薇抬头看到这片景色，瞬间忘却过程中的艰苦，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微凉的山峰吹走身上的炎热，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顾薇感觉心中甜甜的，好像她们牵手不会尴尬了…
　　她想了片刻，手中力道微收，拉着桑吉便往下跑去，桑吉惊讶的看着向下跑去的背影，虽然被遮的严严实，但桑吉能感受到她那份快乐，他手一松，追风的牵绳自空中坠落，而他跟着奔跑的少女，一同漫步在花海中。
　　追风见自己的主人竟然抛下自己，瞪着马蹄便和他们赛跑，毋庸置疑那胜者绝对是追风。
　　一眨眼追风便跑出去数米远，刚才一直让他匀速前进可把他难受坏了，现在跑起来可真舒服。
　　不过顾薇也没跑几步，就停下来平缓呼吸，果然还是不能在平原上一样，两个月的时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高原的生活，没想到只是习惯了同一个海拔罢了。
　　桑吉轻拍着顾薇的后背，帮她捋顺呼吸。
　　“要吸口氧吗？”
　　说着又从怀中拿出氧气罐递给她。
　　顾薇摆摆手，闭上眼平缓呼吸，心想着，不慌不慌都是小问题。
　　但最终还是没平复下来，忙拿过氧气瓶开始吸起来，连吸三大口，她的心跳才渐渐开始稳定也起来。
　　她获救般的放下氧气瓶，“活过来了！”
　　顾薇想到之前一直想死，但都没有走到过这一步，没想到在这里经历了一次，那种濒近窒息的感受，让她有产生了退缩，果然死亡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而她最擅长的就是逃避。
　　“在想什么呢？走吧，追风已经到终点了！”
　　顾薇回过神来顺着桑吉手指的方向，看到追风所在的位置，大树下小棕马已经开始吃起自助餐来，嘴巴一嚼一嚼的眺望着二人。
　　她自然的把氧气瓶还给桑吉，往追风那儿走去。
　　突然看到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在动，顾薇下意识的抓住身旁的桑吉，“那边有东西…不会有蛇吧！”
　　紧张的瞄了眼桑吉，又重新关注草丛，生怕它下一秒会钻出一个恐怖的生物。
　　桑吉同样疑惑的看着地面，蛇的概率不不大，但也不是不可能，他上前用氧气管轻轻的扒开茂密的绿草。
　　软体身物没看见，却才发现了只灰褐色的小兔子，正瑟瑟发抖的看着头顶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顾薇待看清是兔子是，心中的紧张顿时消退，无奈的蹲下身子好奇的观察起来。
　　小兔子害怕的低着脑袋看地面，顾薇怕它会咬人，就只是用眼睛看着，但桑吉却伸手把它提溜起来，抱在怀里轻柔的抚摸着。
　　“小心它咬你啊！”顾薇惊讶的轻呼出声，警惕的看着小兔子，害怕它突然会咬伤桑吉。
　　“不会的，它只是被吓到了，安抚一下就好了。”
　　桑吉不以为然，继续轻轻摸着，“你要不要摸一下？”
　　顾薇有些好奇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兔子的头部，见它没有反应，这才放心下来，用指尖顺着毛发的纹理轻轻抚摸起来。
　　她不禁想到川市的特色就是兔头，不由不好奇问道：“桑吉？你们吃兔头吗？”
　　桑吉摇了摇头说道：“不吃。”
　　“为什么呀，这个兔头不是川市的特产吗？”
　　桑吉看着怀中泛红的只见轻柔的动作，眼底染上一层朦胧的眷念，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虽然我们是川市人，但我们也藏族人，有一些风俗习惯还是不一样的，对于兔子来说，让它们自由自在的活着远比杀了它们更有价值。”
　　“不是很明白，可以说的再具体些吗？”
　　桑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继续耐心的解释道：“我们一般只吃牛羊肉，偶尔吃些猪肉，牛羊肉可以给我们身体带来很多能量，而且牛羊身上都是宝，它们的死亡可以给我们带来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比如说烧火的牛粪，用牛毛编成的麻绳，坚固耐用，羊毛可以制成冬衣等等，他们比一只兔子产生的价值多多了。”
　　“原来你们是这么定义能不能吃，我还以为是因为不好吃呢，”
　　顾薇恍然大悟的看着他，又调皮的继续说道：“但是等我回川市了，我还是要尝尝到底是什么味的。”
　　桑吉笑而不语宠溺的摸着兔子的耳朵，也不知是兔子听懂了这残忍的话题，还是被摸厌烦了，后腿一蹬，跳出桑吉的怀中，一溜烟消失在草丛中。
　　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桑吉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手指弯曲放进口中，吹了一个哨声，不远处的追风耳朵一抖连忙跑过来。
　　他笑着抱住追风的脑袋，在它的耳边说几声，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不再多问，桑吉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顾薇简单的吃了点桑吉带着的食物，其实她也没有多饿，但是看在他担忧的表情，还是吃了些。他们也没有多停留，吃完便准备上路。
　　桑吉站在追风旁，目光灼灼的看着顾薇，可她却明显的犹豫起来，心里想着按照自己体力走到牧场，怕是得要天黑了，但是如果自己主动上马有显得不体谅他。
　　他似乎看出了顾薇心中的犹豫，翻身主动上马，朝她伸出一只手，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顾薇疑惑的抬眸想要看他，却没想到看到的是他修长的小腿，视线往上望去，树荫下正午的阳光散落在他身上。
　　一瞬间山风吹过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慌乱的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突然猛的俯下身，另只手揽过自己的腰身，身体短暂的失重，让她不小心惊呼出声，下一秒便坐在了马鞍上，两人的身体此刻紧紧相贴，桑吉握住她的双手，放置在前方的马鞍上，靠近顾薇的耳边，低声嘱咐道：“抓紧，这才是骑马。”
　　还未等顾薇反应过来，随着他轻挥马鞭，在追风激动地鸣叫声中，他们终于在草原上正式狂奔。
　　但是顾薇却害怕的在马背上乱喊，但是桑吉充耳不闻，只是双臂紧紧的拦住她左右摇晃的身体，原本她还想着与桑吉保持些距离，但是真跑起来后，只有背后着坚硬的胸膛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她不管不顾的紧紧贴住桑吉，跟随着他起伏的动作，渐渐的在马背上适应下来，她似乎明白了桑吉为什么总爱去骑马。
　　这是一种自由的感觉，她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由，而她也是自由的。
　　空无一人的天地间，只有他们在自由中奔跑，那层薄薄的雾终于找到了它的归属，变成泪水悄然掉落在空中，被吹散在中风中。
　　一种释然在心底升起，她扭头看向这个带给她安全感的男人，好像真的有些喜欢...
　　桑吉似乎是感到到了她的视线，突然低下头，猝不及防两人四目相对，两人的长发在风中不断交缠融合，一样的情愫在两人中间蔓延。
　　最先败下阵来的是顾薇，她慌乱的扭过头，低着头尴尬的不敢说话，心中止住的后悔自己不应该回头。
　　桑吉嘴角扬起了一抹甜蜜的笑容，长发时不时的吹到他的唇边，淡淡的痒在心里慢慢加深。
　　牧场逐渐开始显现，成群的牛羊开始展露头角，远远望去，一个个黑色的身影，像是树丛一般，安静的伫立在山上。
　　桑吉放缓了追风的速度，在草原上漫步起来，顾薇的心脏在胸腔中的跳动逐渐清晰起来，被风吹散的温热逐渐回归，她只感觉后背是如此的滚烫，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紧紧的贴着自己。
　　似乎是刚才欢呼的太过激烈，导致冷静下来后胸腔有些受不住，压迫感逐渐加强，桑吉看出了她苍白的脸颊，担忧的低下头看向她的侧脸，问道“还好吗？”
　　她下意识的往倾了倾，与他保持一些距离，顺便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桑吉的眼神依旧很担心，伸出手摸索着被他插在腰间的氧气瓶。
　　“别逞强！”
　　顾薇诧异的看着胸前的氧气瓶，她笑着伸手接过，顺势吸了两口，胸腔内的压迫确实好受了些。
　　没一会，翻过了一个山头，周边的风瞬时间小了许多，一个不算小的黑色帐篷出现在眼前，周围是围了一圈木桩，入目最多的便是那成堆成堆的牛粪，还有一个柴火同样整齐的摆放在帐篷边。
　　桑吉没有指引追风，而是把手放在腿上，任由追风带他们前方目的地，他们此时正在一个山坡上，对于帐篷的全景看的还算清晰。
　　帐篷后面有着大大的一圈木桩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有着零散几只牦牛，还有一个该有顶棚的小屋子，她眯起眼睛，有些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于是问道：“桑吉，那个是干什么的？”
　　桑吉顺着她的指向，答道：“算个小仓库，里面有羊也有马，也有一些草料，柴火牛粪等等。”
　　“等会我带你看看。”
　　“好啊，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的，在自然环境中生存，应该很不容易吧？”
　　桑吉先下了马，又把顾薇拦腰抱下来，轻声回道：“其实还好，只要能遮风挡雨，就可以了。”
　　顾薇看着追风略显疲惫的眼神，心中有些心疼，“追风背两个人，是不是太累了？”‘’
　　“不会，你这么轻，你坐上面追风都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桑吉笑着把追风背上的东西卸下来，瞬间没了重物压身，它略有些激动的抬起马蹄，顾薇这算看明白，是因为那两大麻袋特别重。
　　“走吧，进去看看？”
　　桑吉扛起麻袋，朝着顾薇一个挑眉，示意她跟上自己。
　　帐篷其实看着挺旧的，但是里面却还挺干净，基本上都没什么生活用品，就是味道不是很好闻，有羊的膻味，还有牛奶的腥味，可能还有更多，再加上山上温度较低，帐篷里比外面的草原还要冷冰冰。
　　地上直接就是被踩实的泥土地，中间是一个灶台加餐桌，把帐篷分成两边，一边是高高架起看起来像是床的家具，一边则是直接铺在地面上的垫子，上面有着好多泥土和灰尘，边缘早已失去原本的色彩。
　　顾薇微微皱起眉头，虽然她没有洁癖，但是这样的环境，让她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她有些嫌弃的抬眸朝前方看去，被塑料薄膜盖起来一大块不知名的东西，被褥衣服都通通和它放置在一起。
　　桑吉倒是轻车熟路的把麻袋放置在门口的桌子下，那桌下似乎有着同样好几个麻袋。
　　“达瓦这个点应该在山上，如果我们下山时他还没回来的话，也没关系，他平常就爱一个人待着，我们直接回家就好。”
　　桑吉从角落里找除了一把凳子，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放到灶台边，招呼顾薇坐下休息。
　　他则是从一旁的塑料桶里，捡了几块牛粪放进土灶中，没一会就燃烧起来，橘黄色的火焰烧在锅底，里面是干净的溪水。
　　帐篷里逐渐开始暖和起来，或许是时间长了，顾薇习惯了帐篷内的异味，伸出手烤着火，喃喃道，“这里条件还挺艰苦的。”
　　桑吉席地而坐同样伸手烤着火，“其实还好的，小时候我就是在这帐篷里长大的，我们一家人都挤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
　　“后来阿爸下山开客栈，我还住在这里，我喜欢大山，我喜欢和追风在山上乱跑。”
　　“这样啊。”顾薇还以为这是达瓦家，没想到竟然是桑吉的老家，她连忙转移话题，“那你除了骑马，小时候还玩什么呀？”
　　桑吉笑道：“那有很多啊，挖虫草摘松茸，捡牛粪挤牛奶，还有给羊剃毛...”
　　顾薇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小孩该玩的游戏，“你小时候就这么辛苦吗？你这算是在工作了吧？”
　　桑吉不太理解，“怎么会是工作呢，有机会我带你都去体验一遍。”
　　“我们这里小孩子都是干这些的，在节日的时候和大人们一起唱唱歌跳跳舞，大人喝酒，我们偷酒喝，被阿爸发现以后追的打。”
　　桑吉说着说着便笑出了声，似乎又回到了那时候，眼中是无比的怀念，突然他挑眉一笑，露出少年本该有的调皮，“对了！我们还喜欢炸牛粪呢，我们还会比赛谁的牛粪炸的远。”
　　顾薇也被他感染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但是对于桑吉来说他并不太明白小女生们玩的游戏，但是依旧听的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