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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忘川 “至死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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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渊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有一枝桃花。
但那枝桃花已经枯了。花瓣蜷成干褐色的碎屑,落在月白色的枕面上,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盏陈旧的茶。
他拿起那枝枯桃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花枝干硬,轻轻一碰就断了,几片干枯的花瓣簌簌地落在他的手心里。
“师父,”他转头看身边,“这枝花放多久了?”
容渡正在穿外袍。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凌渊手里的花枝。
“没多久。”他说,“昨天放的。”
凌渊低头看了看那枝干枯得像风干了百年的花枝,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昨天放的怎么会枯成这样?但他没有追问。最近的记忆总是有些模糊,他习惯了。也许是他记错了,也许是这枝花本来就放得久了一些。
他随手把枯花放在窗台上,下榻去洗漱了。
容渡站在窗边,看着那枝被他放在窗台上的枯桃枝,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花枝彻底断了,碎成几节落在窗台上,风一吹就散了。
这枝花不是昨天放的。
是他半个月前放的。那时候桃花还没谢尽,他从桃林里折下最后一枝,放在凌渊枕边。凌渊每天醒来都会拿起来看一看,然后笑着跟他说“谢谢师父”。后来有一天,凌渊没有再拿起来看。那枝花就一直在枕边放着,一天一天地枯下去,直到今天凌渊终于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容渡把那几截枯枝拢在手心里,攥紧了。
掌心里传来干硬的、扎手的触感,像是攥着一把碎掉的骨头。
他知道凌渊的遗忘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半个月前放的花,对于正常人来说是一个清晰的时间刻度。可凌渊看它的时候,目光是陌生的、疏离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甚至没有问——“师父,你为什么要放花在我枕边?”
因为他已经忘了。
忘了容渡从成亲之后每天早上都会放一枝桃花在他枕边。忘了那些花是容渡每天清晨去桃林里挑最好的那一枝折下来的。忘了他自己曾经每天早上醒来看见花的时候,眼睛里会亮起光。
他都忘了。
容渡将那些枯枝拢进袖中,转身走出了忘尘殿。
凌渊正在落雪坪上教弟子练剑。
他的动作还是流畅的、精准的、带着那种旁人学不来的凌厉和从容。他指点弟子的声音还是沉稳的、耐心的,偶尔带着一句玩笑。弟子们笑起来的时候,他也跟着笑。
可容渡站在落雪坪边缘看着他,发现了一件事。
凌渊看那些弟子的眼神,变得陌生了。
他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了。以前他记得每一个弟子的名字和擅长的剑招,他会在指点的时候说“刘远你这招手腕太僵”、“张诚你转身的时候重心太高了”。可现在他只是说“你”、“你”、“你”,不再叫名字了。
那些名字,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容渡站在落雪坪边缘,没有走近。
凌渊练了一会儿,发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师父!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容渡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凌渊把剑插进地里,笑着看他:“你今天怎么不穿那件灰衣服了?那件挺好看的。”
容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件灰衣服他昨天穿过,前天穿过,大前天也穿过。凌渊昨天还说“这件衣服我好像见你穿过”,今天就说“你今天怎么不穿那件灰衣服了”。他不记得昨天说过的话了。
“那件洗了,”容渡说,“明天再穿。”
凌渊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又问:“师父,你吃早饭了吗?我也没吃,一起?”
容渡看着他,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看着他那张脸上浮现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完全依赖的笑容。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连你吃过饭没有都记不清了。他记得你昨天没吃饭吗?不记得了。他记得你为什么不吃吗?不记得了。他记得——你为了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吗?
容渡没有说这些话。
他点了点头,说:“好,一起。”
那顿早饭吃得异常沉默。
凌渊低头喝粥,偶尔抬头看容渡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容渡低头喝粥,偶尔抬头看凌渊一眼,像是在记住他喝粥的样子。
“师父,”凌渊忽然放下碗,“我昨天晚上又做噩梦了。”
“什么样的噩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凌渊的眉头微微皱着,“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答我。我喊了很久很久,嗓子都喊哑了。然后有一个声音跟我说——你不要喊了,他听不见的。”
容渡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衣袖。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凌渊挤出一个笑来,“醒了发现你就在旁边睡着,我就放心了。”
他重新端起碗来喝粥,像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容渡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眉心的暗金色魔纹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那个声音。是那只眼睛在对他说话。它已经能在梦里跟凌渊对话了。它已经能在凌渊的意识里留下声音了。它正在一步一步地、有条不紊地侵蚀凌渊的整个神魂。
而他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那天下午,容渡在后山的藏经阁里待了很久。
他站在第八层的窗口前,手里攥着那卷朱砂色的竹简,一遍一遍地看上面的字——“分魂术……以施术者七成神魂为代价……轻则失忆,重则魂飞魄散。”
七成神魂。
他算过了。如果他用七成神魂为代价施展此术,他还剩三成。三成的魂魄,撑不起一个完整的人。他会忘记很多事。也许会忘记太虚宗,忘记那些弟子,忘记苏静言,忘记苍岐。也许会忘记苍梧山下的苍梧镇,忘记卖糖葫芦的大婶,忘记那些和他无关的、只属于旁观者的记忆。
但也许——只是也许——他不会忘记凌渊。
因为凌渊在他剩下的那三成魂魄里,占了太重的位置。他也许什么都记不清了,可当他看见凌渊那双暗红色眼睛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是刻进魂魄最深处的印记,不是原初之纹能抹掉的。
容渡将竹简放回暗格中,转身走出了藏经阁。
他回到忘尘殿的时候,凌渊正坐在殿前的石阶上等他。手里捧着一碗凉了的水,目光落在桃林的方向,有些出神。
“师父,”凌渊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起你第一次带我来太虚宗的时候,”凌渊说,“那时候我还很小,瘦得跟竹竿一样。你把我抱进殿里,给我换衣服,给我上药。我那时候在想——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过头,看着容渡,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刚才忽然想起来,你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容渡的呼吸顿住了。
凌渊记得。他还记得那句话。那句一百年前他说过的话,凌渊还记得。
“师父,”凌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最近老是忘记一些事。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害怕。可是每次我快要忘记你的时候,我身体里就会有一个声音在喊——不对,你不能忘。”
“那个声音很小,但是很用力。”
“它一直在喊。”
“我觉得——那个声音是你留给我的。”
容渡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满了东西。
他想说——那个声音不是我留的。那个声音是你自己的。是你自己不想忘了我。是你自己在一千二百年前就下定了决心——不管轮回多少世,你都要记得我。
可他说不出来。
他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所以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凌渊的手,然后用力地、紧紧地攥了一下。
“凌渊,”他说,“你记不记得我,都没关系。”
“我会让你重新记起来的。”
凌渊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到像春天里最后一片桃花瓣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
“好。”他说,“那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那天夜里,容渡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再等了。
凌渊的遗忘速度在加快。照这个趋势下去,不到半个月他就会彻底忘记容渡是谁。而他必须在凌渊还留着最后一丝自我认知的时候动手——因为分魂术需要一个前提:被剥离的神魂必须认同施术者的意愿。如果凌渊已经彻底忘记了容渡,他就不会认同这个术。分魂术就会失败。
他要在凌渊还能叫出他名字的时候——做这件事。
第二天清晨,容渡比凌渊早醒了一个时辰。
他在凌渊的枕边放了一枝新的桃花。不是从桃林里摘的,是从苍梧镇的花市上买的。桃花季已经过了,花市上只剩最后一篮晚桃,还是被摊主用冰水养着才多撑了几天。容渡挑了一枝花苞最多的,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凌渊的枕边。
然后他穿上了那件灰色的旧外袍。
他坐在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凌渊,我是容渡。你醒来的时候,如果看见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去藏经阁了。你来找我。不管谁在路上拦住你,你都不要听。你只需要来找我。”
他把信纸折好,放在凌渊的枕边,压在桃花枝下面。
然后他站起来,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凌渊。那人背对着他,蜷在被子里,墨黑的发丝散在枕面上,呼吸均匀而平稳。
容渡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像只是去藏经阁看一会儿书,像很快就会回来。可他知道——也许他不会再回来了。
分魂术成功之后,他会失去七成神魂。那七成神魂里包含了他大部分的记忆、情感、意志。他也许会变成一个空壳,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许会变成一个残魂,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出来。也许——会直接魂飞魄散。
但他没有犹豫。
藏经阁第八层的暗格中,那卷朱砂色的竹简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容渡将它拿出来,展开,放在面前的案上。
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闭上眼睛。
灵力在他体内开始运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逆行。灵力从丹田逆流而上,穿过经脉,穿过血肉,穿过骨骼,最终抵达魂魄的最核心。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震动。
像是一面巨大的鼓被敲响了,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意识模糊一分。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魂魄中剥离出来。先是细微的、边缘的碎片——那些关于苍梧镇卖糖葫芦大婶的记忆,关于天衡宗后山竹林的记忆,关于第一次拿起长剑时手心的触感。然后是更大的、更核心的碎片——关于苏静言、关于孟长渊、关于太虚宗、关于他这一千二百年所有的修炼和等待。
碎片在从魂魄上脱落,像树叶从枝头飘落。
他的意识在变淡。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是整个人正在被水洗掉颜色。
他咬着牙,将灵力控制在“凌渊”这个核心周围。他不能忘记凌渊。那是他唯一要留下来的东西。哪怕只剩三成神魂,哪怕他忘记了一切,他也要记得凌渊——要记得他的眼睛,记得他的笑容,记得他在雪地里攥着他衣角的时候叫他“师父”的样子。
“凌渊”两个字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即将散尽的魂魄深处。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凌渊。凌渊。凌渊。
三个字。
他所有的魂魄都在消散,只有这三个字还亮着。
像一盏在暴风雪中快要熄灭的灯。
就在这时候——藏经阁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师父!”
凌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容渡睁开眼,看见凌渊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封被拆开的信,另一只手攥着那枝被他从枕边拿起来的桃花,暗红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真正的、像天塌了一样的恐惧。
“你在做什么——?”
凌渊冲进来,一把抓住了容渡的手。
那只手冰凉,经脉中还在逆行的灵力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掌心。
凌渊的瞳孔猛地缩紧。他感觉到了——容渡的神魂正在流失。正在从他体内一点一点地剥离、消散、消失。
“容渡!你停下!”
他第一次直呼容渡的名字。
容渡看着他,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他认出了凌渊的脸。
“凌渊,”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快要落地的羽毛,“你……还记得我吗?”
凌渊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记得!我他妈记得!你停下来!”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用力攥紧容渡的手,体内的本源之力像洪水一样涌入容渡的经脉,试图去堵那个正在溃散的魂魄缺口。
容渡看着他流泪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还记得……就好。”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身体软了下去。
凌渊在容渡倒地之前抱住了他。
他跪在藏经阁的地面上,抱着容渡越来越轻的身体,感觉那具身体正在变冷。魂魄从指尖、从发梢、从每一寸皮肤中无声地流逝,像沙漏里漏下来的沙。
“容渡!”他在喊,“容渡!你睁开眼!你别走!”
他用力握着容渡的手,本源之力不要命地往里灌,堵住那些正在溃散的魂魄碎片。可他堵不住。七成神魂的损失是不可逆的。就像一堵墙塌了七成,他怎么用砖去补都补不回来。
容渡的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轻,像一张被抽走了墨色的纸,正在一点一点变回空白。
凌渊抱着他,跪在藏经阁冰冷的地面上,哭得撕心裂肺。
“你不是说你要来找我吗?”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让我等你回来,我等着了!你让我别忘你,我记住了!你让我每天早上醒来都看到你放在枕边的花——我以后每天都看!我不忘了!我再也不忘了!”
“你回来!”
他的眼泪滴在容渡的脸上,沿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面容滑落。
容渡没有醒。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搏动,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凌渊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容渡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本源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奔涌,像一个即将决堤的湖。他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往容渡体内灌——可容渡的魂魄像一只破了底的碗,灌进去多少就会漏出去多少。
凌渊咬着牙,眉心的暗金色魔纹亮到了极致。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自己的神魂割一部分给容渡。以神魂补神魂,用他自己的命去续容渡的命。
这个术法甚至没有名字——因为很少有人会用自己的神魂去补别人的魂魄。那等于把自己的命割一半给别人。他能活,但会折损一半的寿元,会永远失去本源之力的一半,会成为半个魔尊,半个凡人。
但他不在乎。
他只有一个念头——容渡不能死。
他闭上眼,将自己的神魂从丹田深处剥离出一缕,暗金色的光芒顺着经脉流向他的指尖,再顺着指尖渡入容渡的眉心。
那一缕神魂触碰到容渡溃散的魂魄时,像是火星落进干柴——猛地燃了起来。
不是排斥,是吸收。
容渡的魂魄在吸收凌渊的神魂,以它为骨架,重新搭建那些倒塌的部分。
一寸、两寸、三寸。溃散的魂魄碎片被凌渊的神魂牵引着,重新拼合在一起,像是碎掉的镜子被一只无形的手用金漆修补。
凌渊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青灰。眉心的魔纹在闪烁,一下快一下慢,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但他没有停。
他把自己的一缕又一缕神魂渡入容渡体内,补那些缺口。
补到第三缕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补到第五缕的时候,他的嘴角渗出血来。
补到第七缕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一种不祥的、漏气一样的声响。
他没有停。
他还在渡。
“凌渊……够了……”
一声极轻极弱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
凌渊猛地低头。
容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清冷的、虚弱的、但确确实实是睁着的。他看着凌渊,看着他嘴角的血,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看着他眉心跳动着快要熄灭的魔纹。
“够了,”容渡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你再渡……你就没了。”
凌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抱着容渡,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重新有了光,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重新有了一丝血色,看着那个人在他的怀里——活着。
“容渡,”他的声音哑得像含着碎玻璃,“你吓死我了。”
容渡看着他,用尽力气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那只手冰凉的,在微微发抖。
“凌渊,”他说,“你来找我了。”
凌渊握住他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脸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来了,”他说,“我来了。”
两个人跪在藏经阁冰冷的地面上,一个抱着一个,一个在哭,一个在笑。
窗外,苍梧山的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从窗口涌进来,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光。
那卷朱砂色的竹简还摊在案上,最后一行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非至死不渝之情,不可行此术。”
藏经阁的第八层里,两个刚刚互换过半条命的人,相拥着跪在一片晨光之中。
凌渊额头抵着容渡的额头,还在发抖。
容渡闭着眼,听着那颗贴在自己胸口的、虚弱但倔强地跳动着的心脏,嘴角弯了一下。
“凌渊,”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们活着呢。”
凌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活着呢。”
风从藏经阁的窗口吹进来,将那卷朱砂色的竹简翻过了一页。
后面的页面上,只有一句话——
“至死不渝者,不死不渝。”
阳光照在那行字上,像是把它烫进了纸页深处。
容渡施展分魂术未完成,被凌渊及时发现阻止。凌渊以自己一半的神魂和一半的本源之力补救了容渡七成破碎的魂魄,两人各自折损过半。凌渊从此只剩下半魔之力,而那只暗金色的眼睛——趁着他神魂虚弱之际,正在他体内深处缓缓睁开。下一次满月,它不会再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