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19、第十九章 公开展示前

　　公开展示定在下周二下午，地点是学校创新中心一楼报告厅。
　　听到“报告厅”三个字时，林嘉树脸色比听见服务器宕机还白。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抱着电脑，喃喃道：“为什么不是会议室？会议室多好，关上门丢人也有限。”
　　许惊蛰正在改展示稿，头也不抬：“你放心，你丢人一般不受空间限制。”
　　林嘉树转头看他：“你现在攻击我越来越顺手了。”
　　“你也可以攻击回来。”
　　林嘉树想了想，诚恳地说：“你喜欢江老师。”
　　办公室里安静了。
　　赵圆圆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周眠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许惊蛰慢慢抬头，看着林嘉树，脸上的笑特别温和：“林嘉树，你最近是不是觉得人生太顺了？”
　　林嘉树立刻把电脑抱紧：“我不是攻击，我是陈述可能性。”
　　“你陈述得很好。”许惊蛰站起来，“我现在也陈述一个事实，你今天会被我从办公室陈述出去。”
　　林嘉树拔腿就往江辞办公室方向跑，跑到一半又意识到江辞在里面，硬生生拐了个弯，躲到赵圆圆身后。
　　赵圆圆举起双手：“别波及前端。”
　　周眠终于笑出声：“行了，别闹了。下午要去报告厅彩排，许惊蛰，你把展示稿最后一版发我。”
　　许惊蛰坐回去，耳朵还热着，嘴上很硬：“我喜欢江老师？笑话。我只是尊重项目负责人。”
　　周眠慢悠悠道：“你尊重得挺有个人特色。”
　　许惊蛰不说话了。
　　十分钟后，江辞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流程表：“下午两点去报告厅。许惊蛰，现场演示环节你和林嘉树配合。”
　　许惊蛰抬头：“我演示？”
　　“你讲使用场景，林嘉树操作后台和系统原型。”
　　“那要是现场卡了呢？”
　　江辞说：“所以今天彩排。”
　　林嘉树弱弱举手：“江老师，如果现场真卡了呢？”
　　江辞看着他：“你负责修。”
　　林嘉树：“如果修不好呢？”
　　许惊蛰在旁边接话：“那我负责用语言拖延时间。”
　　江辞看他一眼：“不要说脱口秀。”
　　“我现在很稳重。”
　　周眠在旁边低声说：“稳重的人一般不会自己说稳重。”
　　许惊蛰觉得这群人已经形成了稳定的迫害链条。
　　下午两点，项目组到了报告厅。报告厅比许惊蛰想象中大，前排是评委席，后面能坐两三百人，舞台上有一块巨大的LED屏。现场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其他候选项目组也陆续到了。沈确那组来得很早，几个人穿得都很正式，连电脑包都像统一采购过。
　　沈确看见他们，主动过来打招呼：“江老师，许同学。”
　　许惊蛰笑：“沈师兄。”
　　沈确看了眼他们手里的材料：“听说你们改了展示逻辑？”
　　“嗯，突出真实场景。”许惊蛰说，“你们还是走综合平台路线？”
　　“对。”沈确说，“我们的优势是覆盖面广。”
　　许惊蛰点点头：“挺好。”
　　两人表面客气，旁边林嘉树却紧张得像在看无声决斗。赵圆圆小声说：“他们为什么说话这么正常，我却觉得背后有火花？”
　　周眠说：“因为他们都在礼貌地试探对方刀多长。”
　　江辞听见这句话，看了她一眼。周眠立刻微笑：“传媒学院常用比喻。”
　　彩排开始后，沈确那组先上。他们的视频确实漂亮，PPT也很完整，台上配合流畅。沈确讲话不急不慢，抓重点很准。许惊蛰坐在台下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林嘉树小声问：“紧张吗？”
　　许惊蛰说：“有点。”
　　林嘉树愣住：“你居然承认了？”
　　“承认紧张不丢人。”许惊蛰看着台上，“丢人的是紧张还装得像要上天。”
　　林嘉树看了他一会儿：“你真的变了。”
　　许惊蛰转头：“你再煽情我就变回来。”
　　轮到他们彩排时，前半段很顺。视频开场后，许惊蛰接住话题，从学生一天里的高频需求讲起。他今天没有刻意搞笑，但语气自然，比起正式汇报，更像在把一件他亲自参与过的事情讲给别人听。
　　“我们最初收到的反馈里，很多话其实都不太‘好看’。比如‘报修像往井里扔纸条’，比如‘找空教室像抽盲盒’，还有人说活动报名像参加寻宝游戏。但这些吐槽背后不是单纯情绪，它们指向的是服务流程里的断点。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不好看的话，拆成可以被解决的问题。”
　　台下周眠听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
　　江辞站在侧台，手里拿着流程表，视线落在许惊蛰身上。许惊蛰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打理得很干净，站在台上时没了平时那种没骨头的懒散。他还是许惊蛰，但像终于把平时藏起来的那部分拿到了灯光下。
　　演示环节开始后，问题来了。
　　林嘉树操作系统原型时，LED屏突然闪了一下，投屏断了。报告厅大屏幕黑了半秒，又跳回电脑桌面。林嘉树脸色瞬间变了。
　　工作人员跑过来调线，舞台上陷入一种尴尬的安静。
　　许惊蛰站在台上，手里握着话筒，第一反应是看向江辞。江辞站在侧台，表情很稳，只给了他一个眼神。
　　拖住。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转回观众席，笑了一下：“大家看，系统还没上线，投屏先帮我们模拟了一次突发故障。”
　　台下有人笑了。
　　林嘉树在电脑前疯狂检查，手都快冒烟。许惊蛰继续说：“这其实也挺符合我们今天展示的主题。很多时候，用户看到的就是一句‘它坏了’，但负责处理的人需要知道，它到底是线松了、网络断了、权限错了，还是设备真的不行。我们做报修流程时，也是在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只让用户说‘坏了’，也不能只让管理端猜‘哪里坏了’。”
　　周眠在台下低声说：“他真能救场。”
　　江辞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在许惊蛰身上。
　　投屏终于恢复。林嘉树背上已经出了一层汗，许惊蛰转身看屏幕，非常自然地接上：“好，现在设备问题已被临时解决，我们继续看一个正常系统应该怎么减少这种混乱。”
　　彩排结束后，林嘉树一下台就瘫了：“我刚才差点心脏停跳。”
　　许惊蛰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没事，你停跳了我也能介绍你是后端压力测试的一部分。”
　　林嘉树有气无力：“谢谢你，我并没有被安慰。”
　　江辞走过来：“刚才处理得很好。”
　　这话是对许惊蛰说的。
　　许惊蛰本来还想贫两句，结果被江辞看着，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小场面。”
　　江辞说：“手没抖？”
　　许惊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抖了，话筒挡住了。”
　　江辞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轻：“没关系。”
　　许惊蛰心里一动，立刻偏开头：“当然没关系，我这人心理素质很好。”
　　沈确从旁边走过来，笑着说：“刚才救场很漂亮。正式展示要是有这种临场反应，评委会很喜欢。”
　　许惊蛰笑：“谢谢，希望正式展示别真用上。”
　　沈确看着他：“许同学，你是大四？”
　　“嗯。”
　　“毕业后有兴趣做产品方向吗？你对用户需求的表达挺敏锐。”
　　许惊蛰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他下意识看了江辞一眼。江辞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里的流程表合上。
　　许惊蛰收回视线：“还没想好。”
　　沈确说：“可以考虑。很多会做技术的人不一定能讲清用户问题，你这方面挺难得。”
　　许惊蛰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沈师兄这么夸竞争对手，不怕我骄傲？”
　　沈确笑：“夸你不影响我赢。”
　　许惊蛰挑眉：“那你也挺自信。”
　　“比赛总要自信一点。”
　　两人笑着说话，气氛表面友好，实际谁也没让谁。江辞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直到沈确离开，林嘉树才凑过来，小声说：“他是不是想挖你？”
　　许惊蛰莫名其妙：“挖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写代码。”
　　赵圆圆说：“产品方向不需要你写代码，主要是理解需求、协调沟通、写方案。你确实适合。”
　　许惊蛰愣了愣。
　　他以前很少认真想毕业后做什么。传媒学院能去的方向很多，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干什么都行，又好像干什么都不够稳定。现在突然有人说他适合某个方向，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有点茫然。
　　江辞忽然开口：“可以考虑。”
　　许惊蛰看向他：“您也觉得我适合？”
　　江辞说：“嗯。”
　　许惊蛰心口又被轻轻撞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很没出息，江辞随便一个“嗯”都能让他心情变好。
　　他嘴上还是不肯老实：“那我以后要是成了产品经理，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让人写周报的功能删掉。”
　　江辞说：“你会先被开除。”
　　许惊蛰笑了：“那我自主创业。”
　　“创业也要写周报。”
　　“江老师，您对世界太悲观了。”
　　彩排结束后，大家回办公室改问题。许惊蛰比平时安静一些，周眠看出来了，坐到他旁边问：“在想沈确刚才的话？”
　　许惊蛰没否认：“有点。”
　　“他说得没错。你其实挺适合产品或者用户研究。”
　　许惊蛰靠在椅子上：“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嘴快。”
　　“嘴快也分人。”周眠说，“有些人嘴快只会惹事，有些人嘴快是脑子转得快。你两种都有，但最近第二种比较多。”
　　许惊蛰叹气：“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周眠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别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急着定方向，先把眼前这个展示做好。”
　　许惊蛰点头。
　　晚上，江辞把许惊蛰留下来单独过了一遍救场预案。投屏断了怎么说，系统卡了怎么说，演示账号出问题怎么说，甚至现场话筒没声怎么处理，都列了一遍。许惊蛰听到最后，忍不住说：“老师，您是不是把所有倒霉情况都预演了一遍？”
　　江辞说：“防止你自由发挥过度。”
　　“我今天不是发挥得挺好？”
　　“所以要把好的部分固定下来。”
　　许惊蛰安静了一下，忽然说：“沈确今天说我适合做产品，您真这么觉得？”
　　江辞看着他：“觉得。”
　　“为什么？”
　　“你能听见别人没说清楚的话，也能把它讲清楚。”
　　许惊蛰怔住。
　　江辞说得很平淡，却像把他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都认真看了一遍。不是因为他会热闹，不是因为他会救场，不是因为他能把气氛弄好，而是因为他真的有能力。
　　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老师，您再这么夸，我真的会骄傲。”
　　江辞说：“可以适当骄傲。”
　　许惊蛰抬头：“那不适当呢？”
　　江辞看他：“我会提醒。”
　　许惊蛰笑了：“您提醒人的方式一般比较痛。”
　　江辞没否认。
　　那天晚上回宿舍，许惊蛰没有立刻跟程砚打闹。他坐在桌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第一次认真写下几个字：毕业方向。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程砚路过，看见了，也没调侃，只问：“想好了？”
　　许惊蛰摇头：“没有。就是突然觉得，好像可以想一想。”
　　程砚说：“这就挺好。”
　　许惊蛰嗯了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辞发来的最终展示流程。最后还有一句：早点睡，明天不用来太早。
　　许惊蛰回：收到，江老师。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谢谢您说我适合。
　　江辞回：事实而已。
　　许惊蛰盯着这四个字，笑了好一会儿。
　　程砚看见他笑，叹气：“你刚才还挺像个要规划人生的人，现在又像被班主任发糖的小学生。”
　　许惊蛰拿起桌上的书就砸过去。
　　规划人生可以明天继续。
　　现在先维护一下宿舍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