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20、第二十章 许惊蛰上台

　　正式公开展示那天，许惊蛰早上起床后，罕见地没跟程砚斗嘴。
　　程砚坐在床上看他换衣服，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今天这么安静，我有点不适应。”
　　许惊蛰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我在蓄力。”
　　“蓄什么力？”
　　“蓄一个成熟稳重的力。”
　　程砚点头：“那你领子翻了。”
　　许惊蛰：“……”
　　成熟稳重持续失败。
　　下午一点，项目组在计算机学院集合。林嘉树带了两台电脑，一台主用，一台备用，U盘准备了三个，演示视频也传了云端。赵圆圆把原型页面又检查了一遍，周眠负责拍摄现场素材，江辞则拿着流程表逐项确认。
　　许惊蛰看着这一堆准备，忽然觉得他们不像去展示，像去执行秘密任务。
　　江辞确认到最后，递给许惊蛰一份纸质提纲：“拿着。”
　　许惊蛰接过来：“我昨晚背过了。”
　　“拿着更稳。”
　　许惊蛰笑：“老师，您今天怎么像送考家长？”
　　江辞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
　　许惊蛰愣住。
　　林嘉树在旁边也愣住。赵圆圆悄悄睁大眼睛。周眠拿着相机，表情像捕捉到了重大素材。
　　许惊蛰低头看那颗糖，又抬头看江辞：“这也是流程的一部分？”
　　江辞说：“防止低血糖。”
　　许惊蛰心里一下软了，又赶紧用嘴硬撑住：“老师，我是上台展示，不是参加幼儿园春游。”
　　江辞把糖放到他手里：“那就当春游补给。”
　　林嘉树小声说：“我也低血糖。”
　　江辞看他：“你吃过午饭了。”
　　林嘉树：“……”
　　许惊蛰把糖攥在掌心，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谢谢江老师。”
　　他说完把糖塞进口袋，没有吃。江辞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报告厅比彩排时更热闹。观众席坐了不少学生代表和各学院老师，前排评委席摆着姓名牌。许惊蛰站在后台，听着外面的声音，心跳比平时快。林嘉树在旁边反复检查电脑，嘴里念念有词。赵圆圆深呼吸了好几次。周眠拍了几张后台照片，说留作项目记录。
　　沈确那组也在后台。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看到许惊蛰，笑着说：“加油。”
　　许惊蛰回：“你也是。”
　　沈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提纲：“紧张？”
　　“还行。”
　　“紧张也正常。”沈确说，“你上台表达很有感染力，别被流程绑太死。”
　　许惊蛰笑了笑：“谢谢提醒。”
　　沈确走后，江辞走过来：“他说什么？”
　　许惊蛰转头：“老师，您刚才离得不远吧？”
　　“没听清。”
　　“他让我别被流程绑太死。”
　　江辞看着他：“你怎么想？”
　　许惊蛰拿着提纲，想了想：“流程是底线，表达可以活一点。”
　　江辞点头：“可以。”
　　许惊蛰笑：“您今天这么好说话？”
　　江辞说：“你知道边界。”
　　这句话比任何提醒都更让许惊蛰安心。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提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信任了。
　　展示开始后，前两个项目讲得中规中矩。沈确那组排在他们前面。沈确的表现很好，PPT漂亮，逻辑清楚，现场演示也顺利。评委问了几个问题，他都答得稳。许惊蛰站在后台听着，心里暗暗承认，这人确实强。
　　林嘉树低声说：“压力来了。”
　　许惊蛰说：“怕什么，强才有意思。”
　　轮到他们时，开场视频播放。报告厅灯光暗下来，屏幕上是学生早上找空教室、午间提交报修、下午参加活动报名、晚上找失物的几个镜头。视频不炫，但很真实。许惊蛰站在侧台，听见台下有人轻声说“这个我懂”“报修那个太真实了”，心里稳了一点。
　　视频结束，他走上台。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下午好。我是许惊蛰，负责本项目的用户需求调研部分。刚才视频里出现的几个场景，不是我们为了展示临时编出来的，而是前期调研里反复出现的真实问题。”
　　他说完第一段，停顿了一下。台下有人抬头看他。
　　“很多校园系统最后没人用，不一定是因为功能少，而是因为它们没有真正进入学生每天会遇到的麻烦里。我们这个项目不想先做一个很大的平台，而是先把几件高频小事做清楚：报修能不能看见进度，空教室能不能查得准，活动报名能不能少跳几个入口，失物招领能不能真的找得到。”
　　江辞站在台侧，看着他。许惊蛰的声音很稳，语气也自然。他没有完全照着稿念，而是把稿子里的逻辑变成了自己的话。
　　演示环节开始后，林嘉树操作主电脑，许惊蛰在旁边配合讲解。报修流程、空教室查询、活动报名入口都顺利展示。到了失物招领模块，系统突然卡了一下。林嘉树的手瞬间停住。许惊蛰余光扫到屏幕，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变。
　　他拿起话筒：“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个短暂停顿，虽然不是我们有意安排的，但也刚好提醒我们，系统上线前必须经历足够多的压力测试。对学生来说，找东西的时候最怕系统慢；对管理端来说，最怕信息更新不及时。所以我们后续会把响应速度和信息审核流程作为测试重点。”
　　他说话的同时，林嘉树切到了备用页面。屏幕恢复正常。
　　台下没有骚动，甚至有位评委点了点头。林嘉树下意识看了许惊蛰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救命恩人”。
　　展示结束后，提问环节开始。第一位评委问：“你们如何保证项目不是短期比赛成果，而是后续可维护的校园服务？”
　　这题他们准备过。许惊蛰答了前半段，强调需求闭环和结构化反馈，江辞补充后续权限、部门对接和技术维护。第二位评委问学生反馈真实性，许惊蛰用问卷、访谈和座谈会互相验证的逻辑回答。第三位评委问他们与沈确组项目的区别，这个问题最敏感。
　　许惊蛰停了一下，说：“沈确师兄他们的项目更偏整体平台优化，覆盖范围更广。我们项目的切入点更小，重点在学生高频场景和具体服务流程闭环。简单说，我们不是先追求把所有功能装进一个入口，而是先验证几个最常用场景能不能真正跑通。两类项目方向不同，也有互相借鉴的空间。”
　　这个回答既没有踩对方，也讲清了差异。沈确坐在台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笑了笑。
　　最后一位老师问：“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概括这个项目的价值，你会怎么说？”
　　许惊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台侧，江辞也在看他。
　　他想起第一次翻墙掉进启动仪式，想起第一份被公开处刑的风险评估，想起那些问卷、访谈、保卫处、报备表、论坛风波、数据恢复到凌晨，也想起江辞说的“你能听见别人没说清楚的话，也能把它讲清楚”。
　　然后他说：“我觉得它的价值是，让学生随口抱怨的一句‘这事怎么这么麻烦’，最后能变成一个真的被解决的流程。”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下。
　　那位老师点头：“很好。”
　　展示结束后，掌声响起来。许惊蛰下台时，林嘉树激动得差点扑上来，被他一把按住：“别，公众场合注意后端形象。”
　　林嘉树压低声音：“你刚才太稳了！”
　　赵圆圆也很兴奋：“最后那句话特别好。”
　　周眠拿着相机：“我录下来了，回头剪进花絮。”
　　许惊蛰刚想说别剪，江辞走过来。他看着许惊蛰，没立刻开口。
　　许惊蛰被他看得有点紧张：“老师，怎么样？”
　　江辞说：“很好。”
　　只有两个字，但许惊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他笑起来：“那糖没白拿。”
　　江辞看了眼他口袋：“吃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许惊蛰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留着压场。”
　　江辞看着他，眼神里浮起一点笑：“现在可以吃了。”
　　许惊蛰把糖拿出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味一下散开，凉得他眯了下眼。
　　“挺凉。”他说。
　　江辞说：“清醒。”
　　“我刚才不清醒吗？”
　　“太兴奋时也需要清醒。”
　　许惊蛰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江老师，您真的很会把浪漫的东西说得不浪漫。”
　　江辞看着他：“这算浪漫？”
　　许惊蛰一愣，耳朵瞬间热了。
　　周围人来来往往，报告厅后台很吵，林嘉树和赵圆圆还在讨论演示环节，周眠在旁边拍素材。可这一秒，许惊蛰只听见自己心跳快了一下。
　　他立刻转移话题：“我是说糖。糖这种东西本来就比流程表浪漫。”
　　江辞没拆穿他，只说：“嗯。”
　　许惊蛰觉得这个“嗯”比拆穿还要命。
　　傍晚，展示结果出来。他们项目和沈确那组都进入省赛预选推荐名单，学校后续会从两个项目中确定主推方向，也可能合并部分资源。林嘉树听到“双双入选”时松了口气：“至少没输。”
　　许惊蛰说：“也没赢。”
　　周眠说：“没赢说明还有得写，没输说明今天能吃饭。”
　　于是项目组决定晚上聚餐。林嘉树吵着要吃火锅，赵圆圆赞成，周眠也说可以。许惊蛰这次没有找借口。江辞看了他一眼，问：“去吗？”
　　许惊蛰笑：“去。今天我有火锅预算。”
　　江辞没有问他钱的事，只点头：“走吧。”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林嘉树终于从紧张里活过来，开始疯狂下毛肚。赵圆圆一边吃一边吐槽演示时差点被系统卡顿吓死。周眠拿着手机看今天拍的素材，时不时截几张许惊蛰台上的表情图。
　　许惊蛰坐在江辞旁边，原本很自然，坐下后才觉得不自然。他夹菜的时候手肘偶尔会碰到江辞，碰一下就立刻收回来。江辞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把煮好的青菜放进他碗里。
　　许惊蛰低头看青菜：“老师，我成年了，会自己夹菜。”
　　江辞说：“你刚才只夹了肉。”
　　许惊蛰：“火锅不吃肉，天理难容。”
　　江辞说：“吃点菜。”
　　林嘉树在对面看见，立刻低头偷笑。许惊蛰瞪他：“你笑什么？”
　　林嘉树夹起一片毛肚：“我笑火锅很和谐。”
　　周眠慢悠悠补刀：“是挺和谐，荤素搭配，师生情深。”
　　许惊蛰差点把筷子折断：“学姐。”
　　江辞像没听见，继续吃饭。只是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回学校时，几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林嘉树和赵圆圆在前面讨论省赛预选，周眠在后面回消息，许惊蛰和江辞走在中间。
　　风有点凉，许惊蛰喝了半杯酸梅汤，嘴里还残留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他忽然说：“老师，今天那颗糖还有吗？”
　　江辞看他：“怎么？”
　　“挺好吃。”
　　江辞从口袋里又拿出一颗，递给他。
　　许惊蛰接过来，笑：“您怎么随身带糖？”
　　江辞说：“以前低血糖过，习惯了。”
　　许惊蛰动作一顿：“您？”
　　“很久以前。”
　　“那您还老不吃饭？”许惊蛰皱眉，“江老师，您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不珍惜历史教训。”
　　江辞看他：“你现在是在教育我？”
　　“对。”许惊蛰把糖塞进口袋，“作为被您救济过的低血糖预备役，我有资格提醒您。”
　　江辞说：“接受提醒。”
　　许惊蛰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一下子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过了几秒，他才小声说：“那您以后记得吃饭。”
　　江辞：“嗯。”
　　前面林嘉树回头喊：“许老师，走快点！”
　　许惊蛰应了一声，刚要加快脚步，江辞忽然说：“许惊蛰。”
　　他回头：“嗯？”
　　江辞看着他，声音不高：“今天你站在台上，很好。”
　　许惊蛰愣住。
　　刚才江辞已经说过“很好”了，可这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展示结束后的评价，这一次更像是某种很私人的肯定。不是项目组负责人对组员，而是江辞对许惊蛰。
　　许惊蛰喉咙动了动，最后笑了一下：“江老师，您今天夸得有点超标。”
　　江辞说：“没有。”
　　“那您继续。”
　　江辞看了他一眼：“别骄傲。”
　　许惊蛰笑出声：“行，额度用完了是吧？”
　　江辞也笑了。
　　这次许惊蛰清清楚楚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真的赢了点什么。不是比赛，不是展示，也不是评委那句“很好”。
　　是江辞笑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没那么想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