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18、第十八章 江辞说他好

　　学校阶段汇报顺利结束后，项目组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短暂”大概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周四下午，学院通知江辞，学校准备把他们的项目列为创新应用展示候选，需要下周再做一次公开展示，面对的不只是老师，还有其他项目组和学生代表。展示之后会选出两个项目参加省赛预选。
　　林嘉树听完消息，整个人趴在桌上：“我就知道，项目组的人不能拥有快乐。”
　　赵圆圆叹气：“也就是说，我们还得继续改原型、改材料、准备现场演示。”
　　许惊蛰靠在椅子上：“昨天行政楼，今天公开展示，明天是不是直接送我们上春晚？”
　　周眠翻着通知：“你要真能上春晚，我第一个给你剪花絮。”
　　江辞把通知看完，语气依旧平稳：“这次展示会有其他项目组，现场提问可能更尖锐。我们今天先明确演示流程。”
　　许惊蛰一听“其他项目组”，心里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果然，晚上展示候选名单出来，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来自管理学院和软件学院合作的“校园综合服务平台优化项目”。项目负责人叫沈确。
　　林嘉树看到名字后皱了皱眉：“沈确？他也进了？”
　　许惊蛰问：“你认识？”
　　“软件学院研二，挺强的。”林嘉树说，“之前参加过几个比赛，拿过奖。不过他那个项目和我们有点撞题。”
　　赵圆圆看了看资料：“确实都和校园服务有关。到时候评委肯定会比较。”
　　许惊蛰来了兴趣：“他人怎么样？”
　　林嘉树想了想：“能力强，说话也挺……直接。”
　　许惊蛰笑：“直接是什么意思？”
　　林嘉树斟酌：“不太省油。”
　　许惊蛰坐直：“那挺好，我也不是。”
　　江辞看他：“公开展示不是吵架。”
　　许惊蛰说：“老师，您放心。我现在成熟稳重，以理服人。”
　　周眠在旁边说：“你每次这么声明，我都觉得事情要糟。”
　　第二天上午，两个候选项目组在同一个会议室做展示流程对接。沈确本人比许惊蛰想象中还要斯文，戴眼镜，白衬衫，讲话不急不慢，看起来像那种从简历到发型都很有规划的人。
　　他先和江辞打招呼：“江老师，久仰。”
　　江辞点头：“你好。”
　　沈确的目光转到许惊蛰身上，停了停：“这位是宣传片里的同学吧？”
　　许惊蛰笑：“也是用户调研负责人。”
　　沈确点头，语气很客气：“难怪。我看宣传片传播挺好，评论区很热闹。”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许惊蛰一听就知道不单纯。什么叫评论区很热闹？那不就是暗示他们靠宣传片流量吗？
　　林嘉树在旁边立刻紧张起来，生怕许惊蛰当场开火。
　　许惊蛰却笑得很正常：“是挺热闹，主要是大家确实有需求。热闹之后还能留下有效反馈，就不算白热闹。”
　　沈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挺好。”
　　江辞没说话，但许惊蛰余光看见他手指在材料上轻轻点了一下。许惊蛰莫名觉得，那可能是个“可以”的意思。
　　流程对接会上，两个项目组都要说明展示重点。沈确那边的项目更偏管理流程优化，强调多部门数据打通和统一平台。他讲得很流畅，PPT也漂亮，一看就是比赛经验丰富。许惊蛰听着听着，心里承认这人确实有水平。
　　轮到他们这边时，江辞做总体说明，许惊蛰补充用户调研和场景切入。沈确听完后问：“你们的用户调研很细，但会不会过于依赖学生主观反馈？比如学生觉得报修慢，可能只是不了解后勤流程，系统改了也未必能解决真正问题。”
　　这问题比普通质疑尖锐一点，但确实在点子上。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许惊蛰。
　　许惊蛰没有急着反驳。他拿起笔，在纸上点了点，说：“学生主观反馈不能直接等同于真实流程问题，这个我们同意。所以我们调研不只问学生，也访谈了宿管和后勤人员。比如报修慢这个问题，学生端感受到的是等待时间长，管理端看到的是故障描述不清、重复工单、维修师傅无法联系学生等问题。所以我们不是简单做一个‘催促按钮’，而是把学生描述、图片上传、工单聚合和进度反馈放在同一流程里。换句话说，我们不是只听学生抱怨，而是把抱怨拆开，看里面到底卡在哪。”
　　沈确沉默了一下，点头：“这个解释很清楚。”
　　许惊蛰笑：“谢谢。”
　　江辞看了他一眼。
　　对接会结束后，林嘉树一出会议室就长出一口气：“我刚才以为你要怼他。”
　　许惊蛰莫名其妙：“我怼他干什么？他说得又不是完全没道理。”
　　赵圆圆惊讶：“你今天真的成熟稳重。”
　　许惊蛰得意了一秒：“都说了。”
　　周眠看着他：“主要是江老师在旁边。”
　　许惊蛰立刻收起笑：“跟他没关系。”
　　江辞正走在前面，听见这句回头：“什么跟我没关系？”
　　许惊蛰：“天气。”
　　江辞看了眼窗外：“今天阴天。”
　　许惊蛰：“所以跟您没关系。”
　　周眠低头笑出了声。
　　展示准备进入最后阶段。因为项目和沈确那组撞题，学院这边更重视差异化。江辞让大家重新梳理核心优势：他们不是做一个大而全的平台，而是从高频场景切入，通过真实反馈建立可落地的小闭环。许惊蛰负责把这个逻辑写成展示口径。
　　他写了一版，发给江辞。江辞看完，把其中一句圈出来：“‘我们不想做一个看起来什么都有、实际谁都不用的平台’，这句改。”
　　许惊蛰不服：“这句很有力度。”
　　“太攻击性。”
　　“我又没点名。”
　　“展示时不需要暗讽对方。”
　　许惊蛰叹气：“老师，您真的堵住了我很多艺术表达出口。”
　　江辞说：“留着私下说。”
　　许惊蛰眼睛亮了一下：“私下可以说？”
　　江辞看他：“你少说过？”
　　许惊蛰笑了。
　　忙到晚上，周眠拿来了新剪的展示开场视频。视频开头用的是许惊蛰找空教室、学生报修、活动报名几个场景，节奏比宣传片更快，最后落到系统原型界面。江辞看完觉得可以，林嘉树也说挺清楚。
　　沈确那组的展示视频也在同一时间发到候选项目群里。林嘉树点开看了一遍，脸色有点变化：“他们做得很商业化。”
　　许惊蛰也凑过去看。确实，沈确那组的视频质感更强，配乐高级，动画也流畅。相比之下，他们的视频更像真实校园记录，没那么炫，但场景感更强。
　　赵圆圆有点担心：“我们会不会显得不够高级？”
　　许惊蛰看着屏幕，想了想：“高级是高级，但我没看出来具体学生怎么用。”
　　林嘉树说：“评委会不会更喜欢那种？”
　　许惊蛰正要说话，江辞开口：“不用追他们的风格。我们讲清楚自己的逻辑。”
　　许惊蛰看向他。
　　江辞说：“我们的优势是真实场景和可落地流程。展示不是比谁更像商业发布会。”
　　许惊蛰接上：“是比谁能解决问题。”
　　江辞看他一眼：“嗯。”
　　许惊蛰忽然觉得心里很稳。他发现自己和江辞在项目判断上越来越容易接上。有时候江辞说半句，他就知道后面要往哪里走。这种默契不是刻意培养出来的，是这段时间一起熬出来的。
　　它让人安心，也让人有点慌。
　　因为默契这种东西，一旦不只存在于工作里，就会变得很麻烦。
　　晚上九点，大家陆续离开。许惊蛰留下来改最后一版展示稿。江辞也没走，在旁边检查演示流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
　　许惊蛰写到一半，忽然问：“老师，您觉得我今天对沈确那问题答得怎么样？”
　　江辞抬头：“很好。”
　　许惊蛰笑：“这么直接？”
　　“事实。”
　　许惊蛰低头看文档，嘴角压不住：“那您觉得我以前是不是很不靠谱？”
　　江辞没有立刻回答。
　　许惊蛰抬头：“您犹豫了。”
　　江辞说：“以前也不是完全不靠谱。”
　　“那就是大部分不靠谱。”
　　“你只是习惯把认真藏起来。”
　　许惊蛰怔住。
　　江辞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反应快，也会抓重点。只是以前你更喜欢让别人记住你会闹，不让别人看见你能做事。”
　　许惊蛰嘴唇动了动，忽然说不出话。
　　他想笑一下，像平时那样说“江老师您这是夸我还是剖析我”，但这次没笑出来。因为江辞说得太准了。准到他心里那点一直被玩笑盖住的东西，突然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
　　办公室灯光落在桌面上，电脑屏幕亮着。许惊蛰低头看着自己写到一半的展示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现在呢？”
　　江辞问：“什么？”
　　“现在别人能看见了吗？”许惊蛰声音有点轻，“我能做事这件事。”
　　江辞看着他：“能。”
　　许惊蛰心口忽然一酸。
　　这比“今天很靠谱”还要命。
　　他低头装作改文档：“那就行。”
　　江辞没有继续逼他，只把旁边一份资料推过去：“这版展示稿逻辑顺了。最后一页可以收得再干净一点。”
　　许惊蛰接过资料，缓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样子：“老师，您这个人真的很神奇。上一秒说得像人生导师，下一秒就把人踹回PPT。”
　　江辞说：“人生也要落到PPT上。”
　　许惊蛰笑出声：“您这句话可以上墙。”
　　江辞看了眼时间：“走吧，今天到这里。”
　　许惊蛰收拾东西，心情比刚才轻了一些。下楼的时候，外面又下雨了。许惊蛰站在门口看雨，刚想说自己跑回去，江辞已经把伞递给他。
　　还是那把黑伞。
　　许惊蛰接过来，忍不住笑：“江老师，您这伞最近是不是默认归我管理？”
　　江辞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许惊蛰撑开伞，忽然想起第一次借伞时他还说这是项目组公共财产。现在再拿到这把伞，感觉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师。”
　　江辞站在台阶上：“嗯？”
　　许惊蛰握着伞柄，笑了笑：“今天那句话，谢谢。”
　　“哪句？”
　　“说我能做事那句。”
　　江辞看着他：“不是客气。”
　　“我知道。”许惊蛰低声说，“所以才谢。”
　　雨落在伞面上，声音轻轻的。许惊蛰转身往宿舍走，心里乱得很，却不是难受的乱。像一团线终于被人找到了线头，虽然还没解开，但已经知道不是死结。
　　回到宿舍，程砚看见他又拿着江辞的伞，已经懒得问了，只说：“公共财产又来了？”
　　许惊蛰把伞挂好：“嗯。”
　　程砚看他表情：“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许惊蛰坐到椅子上，想了想，说：“程砚，我以前是不是挺不正经的？”
　　程砚愣了一下，放下手机：“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
　　程砚看着他，难得认真：“你不是不正经，你是太会把正经事说得不正经。别人有时候就真以为你只会闹。”
　　许惊蛰没说话。
　　程砚又说：“但熟的人知道你不是。”
　　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江辞也这么说。”
　　程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叹气：“完了。”
　　许惊蛰抬头：“又完什么？”
　　程砚说：“以前我说你完了，是开玩笑。今天这个，感觉真的有点完。”
　　许惊蛰这次没有炸毛，也没有拿东西砸他。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门边那把黑伞，过了很久才小声说：“我知道。”
　　程砚愣住。
　　许惊蛰闭了闭眼，声音更低：“我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程砚没有再逗他，只坐在床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许惊蛰又补了一句：“但你别告诉别人。”
　　程砚点头：“放心。”
　　许惊蛰松了口气。
　　程砚说：“我只告诉江辞。”
　　许惊蛰抄起拖鞋砸了过去。
　　程砚一边躲一边笑：“这才对嘛，你刚才太深沉了，我不习惯！”
　　许惊蛰追着他打了两圈，最后累得坐回椅子上。闹完以后，他心里那点慌反而散了一些。
　　他看着手机，江辞没有发消息。
　　许惊蛰盯了一会儿，最后自己点开聊天框，打字：老师，伞我明天还您。
　　发完觉得太普通，又补了一句：公共财产目前状态良好，请放心。
　　江辞过了一会儿回：收到。公共财产管理员早点睡。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程砚在床上看见他表情，摇头叹气：“没救了。”
　　许惊蛰这次没反驳。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想，没救就没救吧。
　　反正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