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诗路程》锤子砸锅

23、思念久成疾 端午将至，

　　“哎，阿杏，阿牛，娘亲来接你们回去了。小宋，小霁，谢谢你们替我们照看这些孩子。”

　　王姐稳稳接住飞奔过来的姐弟二人，转头对着济谦和容霁道谢。小桃则是走过去拉住刘姐的手，另一只手指向地上刚刚学写的新字，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自己学习的成果。

　　“娘，我今天学了荔枝怎么写，小宋哥哥夸我写得好呢。”

　　“哦？是吗？咱们小桃最棒了，娘亲都不会写呢，小桃比娘亲厉害了呢。”

　　“没关系！小桃可以教娘亲写！这样娘亲就能跟小桃一样厉害了，嘿嘿。”

　　刘姐摸了摸小桃的头，欣慰地笑了，女儿长大了，开始懂事了，甚至可以教自己识字了。她感激地看向济谦和容霁，对他们点了点头，万般感谢皆在不言中，而那两人也回以真诚的微笑。

　　“王姐，刘姐，不必谢，都是应该的，你们也帮了我们很多。你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

　　济谦顺势与她们聊起了家常，最近他都在柳溪村，她们也都在忙着养蚕，彼此没什么交谈，现下遇见了那就聊两句。

　　王姐闻言便解释道，“端午将近，我们忙着准备艾草、粽叶和糯米呢。对了，小芳明日一早要去山那边采艾草和箬叶来给大家用，你们要一起去吗？”

　　“好啊，那劳烦王姐与小芳说，明日一早我们在山脚下见。”

　　石桥村与柳溪村皆背靠一座青山，山势连绵起伏，远远望去，满山草木葱郁。两人在村中住了这么些时日，平日里抬头便能望见这座山，却始终还未踏足。如今正逢端午将至，倒是终于有机会进山走上一遭了。

　　分别与两位姐和孩子们告别后，他们便回去休息了，济谦读诗卷整理素材，而容霁帮着晓乐锄草。夜晚他们如常早早歇下，待明日天亮与小芳去采艾草和粽叶。

　　次日一早，二人来到山脚下时，小芳已经在那儿了，正沿着田埂采集艾草。艾草多生于田埂路旁或向阳的山坡，眼下正长得青绿茂盛，凑近些便能闻到一股独特的草木清香，隐隐带着几分辛苦气息。

　　只见小芳弯腰专注挑选嫩绿、叶片完整的艾草，动作熟练地割取较长的茎枝，扎成一束。随即她抬头便见容霁与济谦来了，忙停下手中的活儿，上前去迎接。

　　“早上好，小宋大人，霁大哥。”

　　“早，小芳，刚见你动作如此熟练，平时经常采艾草吗？”容霁好奇道，如果只是每年端午才来采艾草，动作怎能如此麻利，就像做了千百次一样。

　　“嗯，艾草可以入药，不止艾草，我平时经常在山上采草药的。”

　　“你对药草感兴趣？”

　　“算是吧，从小娘亲就带着我在山上采草药，我自己也有研究些，久而久之便能识得几种常见的药草了。”

　　“哦…那挺好的，病了伤了都得靠这些药草治疗，学了非常有用。”

　　“谢谢。你们要跟着一起采艾草是吧？来吧。”

　　小芳带着二人走近山脚下的艾草堆，给他们示范如何采集艾草。此事不难，两人很快便上手了，三人就这样从山脚沿着山坡一路割取艾草，很快背筐便已装了大半。

　　行至一处山坡时，几人忽地遇见了一位妇人。只见她独自蹲在草丛旁，低头采着一种叶片微卷、不知名的野草，而筐子也被她放在了一旁。她眉宇间隐隐笼着几分愁绪，动作也有些心不在焉，时而伸手摘下一株，时而又怔怔地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济谦见状便走上前去，开口缓声道，“方才便见姑娘长吁短叹的，可是有心事？不妨说与我们听，看我们能否为您解忧？”

　　这位妇人济谦没见过，应当不是村子里的人，这座山很大，连接着外面的地，所以偶尔也会有外面的人进来采野菜或是草药。

　　“…唤我吕娘子便是，这位大人…是采诗官？”吕娘子被济谦打断了思绪，又见他腰间挂着采诗官独有的令牌，便猜测他是采诗官。

　　“正是。”

　　采诗官的令牌一般挂在木铎上与铃铛一起，但到了村子后，平日里他不会带着木铎，所以便会将这木制的令牌挂在腰带上随行。

　　“原来如此…小女子无碍，多谢大人关心，我只是思念被召去驻守边疆的相公罢了，他现在会在做什么呢？是否在崇山峻岭间徒陟？那样马匹会疲病，随从也会累垮，而他只能借酒浇愁吧。唉…相公啊…真是命苦…”

　　吕娘子连连摇头叹气，接着又道，“而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只能在这里采些卷耳回去煲野菜羹汤，毕竟这是相公最爱吃的菜了。”

　　端午也算是一个团聚祈福的日子，有人却无法团聚要受分离之苦，只能遥遥思念，忧郁成疾。

　　“等等，你刚刚说，这是卷耳？”容霁刚刚就觉得她说的话有些相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一听见她说这是卷耳，一下便想起来了。诗经里面也有一首诗叫《周南•卷耳》，与她方才说的话意思一样。

　　容霁随即又想起好几个同样是丈夫被召去当兵，家人只得遥遥思念的诗歌，例如诗经中的《王风•君子于役》和《卫风•伯兮》，都是因战事而不得不分离的亲人。他想着要是边境安定了些，他定要让这些士兵常回家看看。

　　“是啊，这是卷耳。请问你是？”

　　“哦，我是这位采诗官小宋的表哥，旁边这位是带我们上山来采艾草的小芳姑娘，幸会幸会。方便问一下你相公的名字吗？”容霁想着原主或许知道这位士兵，就问起了人家的大名。

　　虽然有些冒昧，但容霁看着不像是坏人，只是名字而已，于是吕娘子便也没多想，“他叫李义，怎么了吗？”

　　“李义…哦，没什么，我舅舅也就是小宋他爹，也是军中的老兵，我想着他与李兄可能认识，但没听他提起过，应当不认识。”

　　在原主记忆中，李义算是一个小组长，邻国边境地势高山环绕，需要人守住，他就是带着其他小兵在山里巡，必要时对抗敌人的老兵。容霁想着要是他以王爷的将军身份给他飞鸽传书，或许可以让他回来一趟，但边境还需他在，那便无法。

　　“这么巧，小宋大人，我能问问你是否有收到令尊的家书？”吕娘子眼中突然亮起期翼的光望向济谦，自己收不到家书，便希望能从别人的家书里知晓情形，总好过自己胡思乱想夜不能寐。

　　“…很遗憾，家父早已葬身沙场。”

　　“哦…十分抱歉，我不知…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