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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情愫 谁道男子便 ...

  •   媚眼如丝的妓子,不是将手放在白花花的胸口处调整肚兜,就是将纤细小腿伸出来故作酸麻地展一展。

      校尉的眼睛被吸引的实在无法看向别处,不由咽了口口水,突然一个已拔了塞的小黑瓷瓶从那女子身后滚了出来。

      车内瞬间泛起一股淡淡的药味,校尉忙问:“那是什么?!”

      妓子还未开口,韩柠倒先拾起药瓶在手中把玩道:“大人,车也查了,人也看了,怎么?连风月场上调情的玩物也要细究?”

      他语气中不免带了些火气:“若真感兴趣,明日我让人给夏指挥使送上几瓶,如何?”

      校尉一惊,忙拱手道:“不敢劳烦六公子。”
      大山小山眼看玄弋司打着火把离开,才要开口,就听韩柠沉声喝道:“闭嘴,走!”

      大山小山速将马车驾离了皇城边。

      “说,为什么会在本公子车上?”韩柠的平脱匕首抵在那女子脖间冷冷问道。

      女子先是一愣,而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公子,我若知道你对女人能脸盲到如此程度,刚才便是拼着被玄弋司抓住,也不换回女装,省得被公子你亲手宰了!”

      韩柠听闻,眼神多了几分狐疑。

      女子身上有伤,说话都吃力起来:“我是袅袅。”

      韩柠不动声色的将她打量一番,后在她小山丘般的胸口处停眸一瞬,这才恍然,收回匕首,佯装玩笑掩饰着尴尬:

      “袅袅,花大虫嘛!你的妹妹花小虫,名字都是本公子给取的,对不对?”

      袅袅无奈的扶了扶额。

      韩柠干咳一声,将小黑瓷瓶扔给她,正襟危坐的问:

      “我记得一个月前让你去暗查通州盐引案,你为何会在京都被玄弋司追捕?谁伤的你?”

      袅袅接过药瓶,强撑着将身子坐直说:

      “通州情况比锦州更糟,一斤官盐一两银,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就连食铺酒楼的饭菜都寡淡无味。盐工坊的工人将抵了工钱的私盐偷卖了几两,被活活打死在街口。我暗查衙门,通州知府宁淮方草菅人命已是常事,而且,通州乃至周边郡县的盐引几乎全握在他手里,并被高价倒卖给了盐商。”

      韩柠揉了揉酒意散后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既高价倒卖给了盐商,老百姓吃不起,食铺酒楼总该买得起,何至于饭菜寡淡无味?倒自己的招牌。”

      “因为盐商拿了盐引却兑换不出官盐,两江盐场……空了。”

      韩柠眸色一震:“空了?”

      袅袅低声道:“我让人扮作盐商从宁淮方手里高价买了盐引,去他指定的两江盐场兑盐,非但未兑成,反被威胁封口。”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于是我晚上摸进了盐场,里面戒备极其森严,交手时我发现,他们功夫路数不似寻常守卫,倒像是……玄弋司。”

      韩柠拇指缓缓摩挲着血玉扳指,“不会是玄弋司,皇帝的狗,若非有旨意,只会拴在家门口。”

      思索了片刻,他又语气笃定道:“但必与玄弋司有牵连,否则红翎鸽传信怎会快你一步?你前脚刚进京,后脚追兵就至?”

      袅袅抿唇点头。

      韩柠忽而冷笑:“距离皇城最近的两江盐场都空了,盐运司却还在大量发放盐引。这么大的通州,离皇城不过三百余里,竟将消息封锁得犹如铁桶,无一官员向朝廷上报。”

      他眼中削寒,“是不能,还是不敢?”

      袅袅因躲避追捕,疾速赶路,背上的刀伤扯着腰腹无法再撑直身子,眉头皱的越发紧,额上也渗出了密密细汗。

      韩柠见状往脚下瞧了一眼,“你先在我院里养好伤,今夜玄弋司既查了我的车驾,正好借着这由头让你替了煜王刚塞给我的妓子,即便传出去,也有煜王挡着。”

      袅袅一惊:“真有?”

      “嗯。”

      “人呢?”

      “车底下,敲晕捆了。”

      “都说公子这金辕银顶的马车是个稀罕物,外头人只瞧热闹,谁晓得车底还有玄机?”袅袅轻笑:“下次,我便知道该往哪儿躲了?”

      “下次?”韩柠眼皮微抬:“下次再技不如人,便自行滚去领罚。”

      袅袅笑容微顿,讪然道:“是!”

      车厢内,方允执靠在微凉的锦垫上,阖了眼,眼帘之下,是一道身影,清冷如月下松雪。

      那双眼睛……

      方允执无意识地捻着指尖,心头莫名一滞,有些发闷。

      只可惜他此刻念着的人却是个男儿身,若是位夫郎,凭那般品貌风华,定会让全京都的勋贵公子们争破了头求娶。

      这般想着,他又暗暗庆幸,幸而谢槿言不是夫郎,倒免了那场俗世喧嚣。

      方允执自嘲一笑:谁道男子便一定要娶妻纳郎?结一位义兄又有何不可?

      他从华灯初上看到夜市渐散,直到窗外迎来夜的宁静,才不得不回府。

      方允执刚踏入府门,眼前就骤然一黑,一双汗湿滚烫的手掌紧紧捂住了他的眼,他佯装惊惶的问:“谁?”

      身后传来吸溜着鼻涕的憨笑声:“嘿嘿,是大老虎。”

      “原是虎大王”,方允执变戏法般将一包糖炒栗子送到身后人的鼻前:“求大王饶一命。”

      捂眼的手倏地松开,纸包被夺过去,方允执转身,见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小子正垂着涎水,把带壳的栗子往嘴里塞,他忙温柔按住他的手腕道:“允忱,栗子要这样吃。”

      他捏起一颗栗子,用指甲掐开硬壳,将热乎乎的金黄果肉轻轻送进对方嘴里。

      口水沾了他一手,他也不嫌弃,取出素帕擦去掌心的湿黏,问身旁小厮:“二公子等了多久?”

      “四个时辰了。”小厮声音发虚,“老爷动了藤条……都劝不回。”

      方允执笑意骤敛,忙拉过弟弟的手,只见其宽厚掌心交错着紫红棱痕,几处破皮处渗着血珠。

      他将素帕小心裹在那伤处,眼底掠过寒厉。

      “等大哥”,方允忱含糊嘟囔着,栗子渣从嘴角掉了下来。

      方允执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发顶:“下次在屋里等,好不好?”见弟弟瑟缩着要躲,他故意沉下脸,“不然大哥真生气了。”

      “不生气”,方允忱急忙咽下栗子,噎得直抻脖子,却还死死拽住他衣袖:“允忱听话。”

      方允执无奈拍了拍他的手背,带他回屋,刚穿过月洞门,就被方吉叫住:“禀恒,随我来趟书房。”

      看见方吉,方允忱像受惊的幼兽般急忙缩到兄长身后,方吉厌恶的瞪着他,吩咐道:“送二公子回屋。”

      方允忱突然爆出嚎哭:“要大哥,不要爹!”

      他鼻涕眼泪全蹭在方允执后背上,双手绞紧他腰侧衣料:“爹坏!”

      几个小厮犹豫着上前,见方允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又讪讪地退了回去。

      “父亲,让允忱随我一起吧。”方允执转身用衣袖为弟弟揩去涕泪:“他一直哭闹,我心里不安。”

      方吉狠狠甩袖,怒哼一声:“孽障。”

      书房里,方允执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让方允忱摹,哄骗他若摹不好就收回刚才的糖炒栗子。

      方允忱抽搐着嘴角,边揩涎水边认真摹着他和哥哥的名字,不再吵闹。

      “禀恒,听说你今日去天香阁吃酒了。”方吉摩挲着官帽椅扶手问。

      “嗯”,方允执目光落在弟弟颤抖的笔锋上,听到父亲咳嗽才转脸应道:“煜王做东,京中子弟多半在场。”

      方吉又剧烈咳了几声,鼻息微重道:“为父说过多少次?有韩六那小子的席面,你就是八抬大轿也不该去!”

      他猛地一拍茶几,震得青瓷笔洗哐当作响,“那勋贵子弟是什么东西?斗鸡走狗的纨绔!喝花酒赌暗档的败类!你与他们混在一处,迟早要栽跟头!”

      方允执袖中的手倏地收紧。

      方吉微喘着粗气:“今日,谢家那小子也来了?”

      方允执本垂着的眼眸霍然抬起:“父亲又派人监视我?”

      “为父只是不想你走歪路!”方吉着帕子用力揩着嘴角,绢帛上洇开暗黄痰渍,“你寒窗苦读挣来今日功名,又有为父在朝中为你打点,日后是要进内阁的!他们算什么?不过是靠着祖上荫封混吃等死的蛀虫!”

      他越说越激动,枯槁的手在书案上颤抖不已,“你该结交的是新科进士,翰林新贵!日后能为你···”他突然顿住,慢慢放低了声音:“对你仕途有益的人。”

      方允执看着父亲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嘴角抿成了一道直线,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也悄悄攥成了拳,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烦。

      “父亲,允忱还是不能出府吗?”方允执看着弟弟认真摹写名字的侧脸问。

      方吉神情一滞,只挤出硬邦邦的几个字:“别再提此事。”

      那语气里的冰寒,瞬间点燃了方允执心中压抑已久的火,“您已经关了他十几年!他是您的亲儿子,不是拴在院子里的狗!”

      方允执因激动而声音发颤:“若非从小到大您这般对他,他何至于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为父说了,休要再提!”方吉猛地起身,带着不容置喙的专制,一把拉开书房的门,夜风趁机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不早了,去歇着吧!”

      方允执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再大的力,还是被尽数吸纳,消弭于无声。

      他沉默的向方允忱伸出手,“走吧,允忱”,声音里是无尽的倦怠,“大哥带你回屋。”

      方吉待兄弟二人离开,便唤来管家:“明日起,隔天就给他用药”,他枯槁的手重重压在酸枝木桌沿:“没用的东西,合该终日睡着安生,醒着尽碍禀恒的眼,扰他的心神。”

      “是。”管家头垂得很低应道。

      侯府门口停着韩柏的车驾,韩柠本已踏出门的脚又收了回去,忙转向书房。

      书房里,韩柏正在研读新科状元周易山的策论,见韩柠一进来就坐在他的案头,也没搭理。

      韩柠端起韩柏面前的茶壶就往嘴里送,咕咚咕咚喝了一肚子,用手背揩了揩嘴角的水渍问:

      “二哥,你在吏部当差,应该很了解那些州县官员的履历吧?”

      “嗯。”韩柏头也不抬地答。

      “通州知府宁淮方,外察政绩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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