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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冷对峙 话音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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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讲。”
“那个老秃驴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韩柠云淡风轻的一问,谢槿言执杯的手却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恢复如常:“没有”。
“那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谢槿言抬眸,长睫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六公子为何突然对我师父如此上心?”
韩柠刚还嬉笑的一张脸转而变了色:“师父?你喊过他师父吗?”
谢槿言嗤笑:“这话听着不善,你想说什么?不必卖关子。”
“两年前我曾夜闯寒禅寺,查一些···陈年秘事”,韩柠目光死死锁住谢槿言的脸,想要从他平静的皮囊下挖出些什么,“虽无所获,但我发现了另一件事。”
谢槿言端坐着,面色如水:“哦?说来听听,一座破庙,不知是哪里吸引了六公子?”
韩柠“嚯”地起身,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走到谢槿言面前,慢慢俯身:
“长曜,其实我们算是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抱歉,你不知情”,韩柠声音压的很低:“那晚我在暗处窥视,你好像犯了病,很痛苦的对着那个老秃驴求着什么?”
谢槿言心头猛地一沉,蜷在袖中的手心已微微冒汗,韩柠的目光像黏在他脸上的蛛网,越收越紧:
“是药吗?但我好奇的是,他好像对你的苦求并不所动,这不该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师父做出的正常反应,所以,他真的是在为你治病吗?”
近距离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谢槿言维持着惯常的淡然,手指却在袖中将衣料紧紧攥成了团。
“当然”,他声音平稳:“我自小身子弱,寻常问医本就不见效,不然也不会被送去寒禅寺,师父自有师父的医法,若非医病,我又如何还能坐在这里?”
韩柠盯着他的眼睛,方才明明已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可现下却什么都没了。
“也是,你不解释,我倒觉得当时他在要你的命”,韩柠直起身,不屑道:“神医嘛,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也属正常。”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死心的追问:“老秃驴当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千真万确。”谢槿言答的干脆,又不经意的反问:“你在查他的身份?”
韩柠不置可否,转身走向门口,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他一个疯和尚,若真有什么身份,那你一定比我先知道,江湖谣言罢了!本公子只是喜欢猎奇”,他抬手抱拳:“今日叨扰了,先行告辞!”
谢槿言笑而不语,作势送客,韩柠见他那般客气,本已迈出房门的脚又收了回来,转头笑道:
“长曜,你呆在屋里瞧着怪没意思的,没事跟我出去玩呗!我们本来也该是好兄弟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搭上谢槿言的肩,因手掌太大,拇指指腹不经意擦过了谢槿言的颈侧,温热的触感贴着细腻的皮肤,带着刻意的摩挲。
谢槿言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呼吸顿了瞬,转身迅速将肩膀从韩柠手掌下滑开,语气中压着几分愠怒:“我不爱玩,六公子,请。”
韩柠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出了声,打着扇哼着曲走了。
送走韩柠,门关住的一刻,谢槿言的身体在微微打着颤。
韩柠一路上都在回想谢槿言那一瞬的慌乱,他断定,那人说谎了。
侯府门口停着韩柏的车驾,韩柠思忖片刻,加快了步子。
书房里,韩柏正在研读新科状元周易山的策论,见韩柠一进来就坐在他的案头,也没搭理。
韩柠端起韩柏面前的茶壶就往嘴里送,咕咚咕咚喝了一肚子,用手背揩了揩嘴角的水渍问:
“二哥,你在吏部当差,应该很了解那些州县官员的履历吧?”
“嗯。”韩柏头也不抬的答。
“通州知府宁淮方,外察政绩如何啊?”
韩柏本以为韩柠只是瞎问,不成想还真问出了具体的人,他放下书卷不解道:“你一向无心朝堂,问官员履历做什么?”
韩柠随手拿起韩文远视若珍宝的墨玉镇纸把玩着说:
“煜王啊,前段日子找我喝酒,烦得慌,说想找他走关系晋升的官员不少,尤其是那个宁淮方,又是美人又是钱财的使劲给他塞。可他一个既无权又无势的挂牌王爷哪敢要啊?硬给退回去了,说那人不死心,好像又找了其他门路。”
韩柏作为吏部官员,听闻有人想走关系晋升,立刻怒道:“我大东朝选官自有法度,岂容谁钻营苟且?”说着似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说起这宁淮方,和侯府还真有点渊源。”
“渊源”二字,让韩柠心冷了两分。
“他是宣文五年进士,也算寒门出身,当年科考成绩不错,一心想进翰林院。因着和父亲是老乡的关系,便想让父亲周旋一二,当时门房小厮收的那几盒拜帖,有一半都是他送的。父亲为人刚正,没应,但碍着老乡的情面,又见他着实有几分本事,便从中斡旋,让本该外放到康县做知县的宁淮方,改去了阳州做知州。康县和阳州都是穷地方,虽官升一级,但也大差不差,所以这人并未领父亲的情。”
韩柏说的口渴,喝了口水继续道:
“他到了地方,一开始还为民办了些好事,政绩平平,没几年,坊间风评就不好了,但,外察政绩却是优,随后一直晋升,如今任通州知府,瞧着有再升的可能。”
韩柏对此有些无奈,但又不可言说,韩柠劈头就问:“那地方督抚和吏部就没怀疑过此人政绩作弊吗?”
“作弊?这话可不能乱说,上面没说他作弊,他就没作弊。”韩柏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策论上,韩柠放下镇纸,故意问道:“是你吏部员外郎的上面,还是你上面的上面?”
韩柏抬眸,欲言又止,随即就将韩柠往出赶,“去去,不是你该知道的,就少打听,还有,和那个煜王,没事少掺和,父亲的话,别当耳旁风。”
韩柠搓了搓沾上墨汁的手,跳下案头:“外面是不是已经在传宁淮方走了爹的门路?”
“你听谁说的?”韩柏一下警觉的站起来。
韩柠忙将他压坐下去,安慰道:“我瞎猜的,你想,当年他送那么多拜帖求爹,谁人不知?爹偏又帮过他,如今他步步高升,靠的是不是爹,也成了是爹。”
韩柏不置可否。
自五年前韩文远大病一场之后,便请旨卸去了除太傅以外的所有职务,并以身体抱恙为由半隐退,遣散所有幕僚,谢绝门客清流的拜访。
如今若真传出有人走了韩文远的门路加官进职,那他这几年的半隐退在宣文帝眼里不过就是做样子。
韩柏没敢再往下想,便转移话题说:
“阿柠,父亲让你下场考功,你不乐意,岳丈要在他手底下给你谋个一官半职,你也推辞,你如今也二十三了,再这么混下去,满京都的好姑娘谁愿嫁你?”
韩柠摆摆手“嘁”了一声:“下场考功,我不嫌丢人,爹攒了几十年的老脸也得被我丢完。师父统领京营,让我整日套一身皮甲在城门楼穿来穿去,哪有我如今自在?二哥,你们为朝廷发光发热就行了,我啊,蹭蹭你们的光就成。”
说话间,韩文远已进了书房,韩柏忙起身相迎,韩柠急急喊了声“爹”,就窜稀似的溜出门。
韩文远眉头一皱,厉声喝道:“站住!”
韩柠刚溜到门边的身形顿时僵住,讪讪转回身来,却见韩文远已大步流星走到跟前,扯了扯韩柠的衣襟,“你当侯府是市井勾栏,容得你这般放浪形骸?”
韩柏在旁轻咳一声:“父亲息怒,阿柠年纪尚轻,这衣服挺趁他……”
“轻?他今年二十三了!整日里不是溜鸡斗狗就是流连秦楼楚馆,把侯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韩文远指着韩柠的鼻子:“前几日冯御史家的大公子被你堵在巷子里打了,状都告到了御前,若非皇上袒护,朝中唾沫星子便能淹死我!”
他指头就快要戳到韩柠眼珠子上,“昨日城东布庄也被你纵马踏了,今日又要去寻哪个狐朋狗友胡闹?!”
韩柠缩着脖子不敢接话,手指抠着门框上的雕花。
韩文远见他这副模样更是火冒三丈,抓起案上的戒尺就要往他腿上抽:“我教你的诗书礼仪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告诉你——”
那戒尺还没落到韩柠腿上,他就一蹦三丈远,嬉皮笑脸的边往出跑边喊:“从今日起禁足十天,抄不完《祖训》别想出这个门!爹!儿子早背过了!”
余音绕梁,韩柠人已跑没影,韩文远气得将戒尺狠摔在地上:“逆子!”
转而破口骂道:“谢世卿那个老悖,毁了我儿啊!配当什么师父?上梁歪若曲木,下梁岂得直影?”
每次韩文远骂完韩柠定要顺带骂一遍谢达,韩家兄弟早已司空见惯,可今日这话听着着实有些难辨敌我。
韩柠疾步走向后院,心想那冯御史的儿子仗着身份欺男霸女,小小年纪手上就好几条人命官司,打他算轻的,若非那日有煜王掣肘,他便是借着酒劲也得把人给废了。
城东布庄明面正经生意,暗地里做人口买卖,不捣它的窝捣谁的?
正想着,就听见一阵拳脚过招的声音。
“糟了!”他惊呼一声,忙打帘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