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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帝王心 刀合而为一 ...

  •   “皇上赐婚,那也是男娶女嫁!”谢达吹胡子瞪眼,声如洪钟,震得几位文官耳膜生疼,“怎么?到你韩文远这就变了章程!凭什么要求分府别住?韩楹必须嫁进我国公府!”

      “凭韩楹有军功!”韩文远试图在气势上压过谢达,想起什么又放低了声音:

      “没说不嫁,可你家谢槿言都养在庙里十五年了,故弄玄虚不让见人,长的是不是歪瓜裂枣且不论,身子骨能不能成事才是两说,若让韩楹嫁进国公府早早守了寡,日后还得伺候你这老悖,我韩文远,如何对得起亡妻!”

      “老匹夫!敢咒我儿子!看我今日不拔了你的毒舌!”

      谢达身形似铁塔,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他抡起拳头就跨了过去,大殿也随之震了一震,韩文远赶忙眼疾手快的扯过首辅方吉挡在面前。

      方大人年逾古稀,“哎呦”一声,吓得魂已飞天,几位尚书忙扶住踉跄的老大人。

      谢达气不过,脱了朝靴就朝韩文远当头扔去,准头极佳,直直砸在韩文远眼睛上,他大笑道:“老匹夫!看你往哪儿躲?”

      韩文远被辱,捂着眼睛疼的骂道:“老竖子狂妄!狂妄!”

      随即也脱掉朝靴回击。

      满朝堂唏嘘声,讥笑声,嘈嘈嚷嚷。

      眼看两边剑拔弩张,又要干架,突然一只绣着十二章纹的黄色云头履从御座直飞而来,不偏不倚,落在两只黑靴中间。

      “当朕不会?!”

      一时间,鸦雀无声,万物静寂。

      紧接着振耳的山呼响彻大殿:“皇上息怒。”

      众臣跪趴一片,谢达和韩文远这才噤声,各自俯身请罪。

      大太监刘福着急忙慌跑下殿抱起龙靴,小心翼翼趴在宣文帝脚边伺候,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皇上,万要保重龙体啊!”

      宣文帝还在气头,收回未穿好龙靴的脚,站起身,手指颤半天,却说不出半个字,扭头甩袖道:“午时滚来勤政殿,退朝!”

      他不是前朝昏庸软弱,任群臣外戚摆弄的洪熙帝,他是武定乾坤的宣文帝!

      就连三岁小儿都知皇帝皱皱眉便要夹死一群人,可今日荒唐的一出朝堂闹剧竟这么潦草收场?

      众臣虽各自腹诽,却没人敢出声置喙。

      自宣文帝二十五年前还是晋王时,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发起靖难,当初跟着他杀进京都的文臣武将,到如今,能留在朝堂的已所剩无几。杀的杀,贬的贬,唯有谢韩两家,一直稳坐钓鱼台。

      是夜,侯府。

      “赐婚?”韩楹猛地拍案而起,丹凤眼中寒光乍现:“谢家那病秧子来日可是要袭爵的,公爵夫人如何再掌兵?早知如此,我便该和那些酒囊饭袋一样铩羽而归!”

      “放肆!”韩文远怒喝,须发皆张:“既披甲执槊,上阵杀敌乃义不容辞!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韩楹胸口剧烈起伏,想起那日回京,高踞战马之上,她抚着铠甲上的狼头吞兽就在想,泼天军功换什么赏赐?

      加官进爵或良田宅院?最不济也该是黄金万两,唯独没想过竟是兵权被削,赐婚入府,此刻她真恨自己是个女儿身。

      “呵”,韩楹嗤笑:“侯府这棵大树,如今倒成了遮天的荫蔽!”

      她向来性子直硬,眼下再多待,只怕会忤逆父亲,便冷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朝酒窖大步而去。

      韩柠从廊柱后缓缓走出,右手拎着珍藏多年的桑落酒,本是送给韩楹的庆功酒,半道听见屋里两人谈话,此刻拳头捏的咯咯响。

      谢韩两家又要联姻!

      宣文帝的算盘打的依旧如昔:与其费劲掌控两条线,不如将蚂蚱通通栓在一条绳上,同生,同死。

      刀合而为一时,便所向披靡,藤要拔除时,一根足矣。

      此乃,帝王心。

      这次,偏不让你如愿!韩柠暗道。

      联姻一事本就令他生厌,更何况谢槿言也不是什么良配。

      倘若两年前他收到的密信属实,那么谢家捅的篓子,怕是能掀了大东朝的天。

      只是不知谢韩两家后来的灭门之祸,与这桩隐秘究竟有何干系?那人既已出寺,是时候会一会了。

      竹苑前院清雅的不像俗人之地,倒像是南海观音的紫竹林,谢达为了儿子静养,着实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后院却大相径庭,手鼓、秋千、木马、木轮车、兵人、飞镖盘等男孩子喜欢的玩具整整十五件,放在各个合适的地方,童真又温馨。

      谢达在谢槿言每一个生辰都会亲手做一个礼物放在这里,想儿子的时候就来后院坐坐。

      “阿奴,这些东西我都不喜欢,随后挪去库房”,谢槿言坐在秋千上吩咐道:“这里我要做其他用处。”

      阿奴青涩的脸上泛白,战战兢兢的说:“这是老爷特意为少爷做的,还、还问了好几次,少爷有没有玩过?小的不敢……”

      “还有,我若为你改个名,你可愿意?”

      谢槿言并未将阿奴的话听进去,又转问下一个问题,阿奴木讷的点点头:“愿意的,少爷叫小的阿猫阿狗都可以。”

      “云无心以出岫,就叫你云岫。”

      不等阿奴回答,一个高大身影就从照壁后闪现出来,抢先说了话:“好名字!小公爷这一回来,国公府也跟着变得文绉绉的!”

      韩柠一身绛紫织金锦袍,就连束袖的玄色护腕都滚着金丝边,衬得他华贵逼人。

      谢槿言从秋千上下来,迎道:“六公子突然来访,我失礼了。”

      “诶,见外什么?”韩柠说着走上前在谢槿言面前比了比个头:“论起来,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师兄?”

      谢槿言本已算男子中的高个,奈何韩柠实在高出常人,倒让谢槿言站在他旁边显得有些单薄。

      谢槿言不喜外人靠近,便让出两步淡色道:“六公子来所为何事?”

      韩柠看着他疏离的模样,竟是连一点套近乎的机会都不想给,便打趣道:“讨姐夫两杯茶,可给喝?”

      谢槿言未接他的话,面色平淡的侧身将韩柠让进屋。

      他吩咐云岫上了两杯西湖龙井,便让他退下,屋里只剩下他和韩柠二人。

      香炉里焚的柏子香令人神清气爽,韩柠捏着茶盏,笑道:“我喊你长曜如何?”

      见对方没有回应又说:“这字还是我爹取的,表意灿若星辰,永不泯灭,哪像你爹给你取名槿,短命花!”

      谢槿言慢条斯理地轻轻吹了吹茶叶浮沫,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韩柠,嗓音温润却夹着几分戏谑:“你倒不见外,怎么?不喊姐夫了。”

      韩柠微微一怔,谢槿言生得极俊美,眉眼如墨画,此刻那双眸子微挑,宛如带着钩子。

      这个在庙里养了十几年的病秧子,怎么就养出这般清隽入骨的气韵?明明他曾窥视···,不然也不会在那晚没认出他。

      意识到自己思绪飘远,韩柠忙干咳一声:“对韩楹那个···女人,我劝你最好别有什么期待!”

      谢槿言与人寒暄的耐心只有一句,见韩柠还不切入正题,便直截了当的问:“来为何事?”

      韩柠也不再假意客套,索性将手肘撑在案几上,身子前倾盯着对方:“那晚你故意逼停我的马车,是算准了玄弋司会来查吧?”

      谢槿言轻轻放下茶杯,抬眸一笑:“好没道理,国公府和侯府本就东西比邻而居,同路而行有何不妥?六公子藏了人在车里被揭了难堪,便胡乱猜疑吗?”

      “好,那我换种问法”,韩柠指尖轻叩桌面:“你为那女子指路到我的马车,并刻意与我周旋,给了她藏身换衣的时间,不成想玄弋司那么快就追来,差点好心办了坏事,对吗?”

      谢槿言难得笑出了声:“六公子怕不是得了臆症?我刚出寺,如何认得你的马车?又为何要给不相干的人指路帮她庇护?”

      “是了,你刚出寺,怎么就这般巧呢?”韩柠看着谢槿言,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谢槿言轻叹:“我不过是觉得马车稀奇,就对着我的驴絮叨了两句,说者无心,偏有听者会意,这也要算在我头上?”

      韩柠暗自咬牙,袅袅后来告诉他的这件事,要是谢槿言死不承认,的确只能算是怀疑,他转而逼问:“京都谁人不识我的车驾?即便玄弋卫没来,你就不怕她暴起伤人?”

      “哦,六公子此刻不是好端端坐在这儿与我翻旧账么?”谢槿言漫不经心的说。

      韩柠盯了他一瞬,转而朗声大笑:“罢了!六公子大人有大量,今日本也不是为那等小事而来,我要问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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