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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露锋芒 就算犯错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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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昀捂着胳膊,一副委屈样,眼神清澈又愚蠢到不像是装的。
突然,他抱住韩柠的腿惊恐道:“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皇上,皇上不可信那些谣言!景昀绝无狗胆争储,景昀是被人蛊惑的!景昀不想死!不想死啊!”
韩柠被他缠着动弹不得,便不再多问,马车很快到了煜王府。
府门口,一名身着执守侍官服的首领太监正肃然而立,其身后紧随着一位太医。
见王府侍卫将李景昀扶下马车,那太监掩了掩鼻口极不情愿地上前,行了个虚虚的半礼:“咱家奉旨前来为王爷诊病,已候多时,还望王爷莫要再耽搁,以免误了咱家回宫复命的时辰。”
李景昀听闻奉旨二字,瞳孔猛地放大,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对着太监不停磕头:“皇上救我!皇上救我!”说着又扯住太监的衣服不放。
那太监好似被狗咬了一般,忙不迭地就想甩出去,但碍于煜王的身份又不好太过。便难掩厌恶地将人推开:“王爷快起来,可别折了咱家的寿命啊!”边说边眼神示意侍卫拉人。
侍卫正要上前,李景昀抬头寻着空子就往旁边的门柱上撞去,毫不犹豫!
“嘭!”一声巨响!
瞬间他额间鲜血喷溅,人也晕倒在地,太监惊叫:“快!快救人,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太医忙上前查看,用纱布将李景昀头上的血止了止,又翻翻眼,摸摸脉,皱着眉说:“暂无大碍,先抬进去吧。”
韩柠在车里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心下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等调转马头,侯府的小厮就气喘吁吁来报:“六公子,快、快回府更衣,宫中传旨,要,要公子速去面圣。”
“知道了。”韩柠平静地说,他将车帷放下,转着血玉扳指想应对之策。
争储向来是皇室禁忌,他一介白衣,虽无官身,往日却和煜王走得近,皇上此时召他进宫,无非是想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
勤政殿。
韩柠朗声道:“微臣韩柠叩见皇上,恭请圣安。”
宣文帝正在案前批阅奏折,他身着明黄盘领窄袖袍,腰束玉带,看起来精神十足,听闻声音,未抬首道:“起来吧。”
“谢皇上。”韩柠站起身恭敬候着。
十八岁前他常来宫中,宣文帝对他亦是喜爱。太子过于安静腼腆,韩柠却恰恰相反,天不怕地不怕,宣文帝常感叹侯府六子才最像他小时候,故而赏了韩柠不少稀罕物,让京都的勋贵公子们各个羡煞了眼。
如今死过一次,重生于世,韩柠对这位曾经倍感亲切的“皇伯伯”,再也亲近不起来,上次进宫还是一年前的中秋宴。
“清樾,朕瞧着你又壮实了不少,”宣文帝喝了口茶,起身走下来,一脸喜色,捏了捏韩柠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胸脯笑道:“还是谢达会带徒弟啊,这体魄,是块打仗的好料子。”
韩柠笑着躬身:“那皇上就封微臣个将军当当,微臣也和师父一样,披甲上阵,为皇上保疆土,杀外敌。”
宣文帝见他还是像以往那样没个正经,语气更亲和了几分:“连小旗都不是,还想当将军”,说着示意他坐下,又调侃道:“就算朕封你个将军当,韩靖之那老家伙也舍不得你上战场,哈哈哈!”
宣文帝笑得越是若无其事,韩柠心中越是不安,现下流言四起,太子刚薨,他能这般轻松谈笑,只能说明他在极力掩饰。
韩柠顺着他的情绪问道:“皇上今日召见微臣,可是又想听新的话本了?”
“咳、咳咳…”宣文帝嗓子不适,咳了两声,笑着指了指韩柠:“也就你小子敢这么同朕讲话,太子都……”
言止,情悲。
韩柠不敢再接话,这时一太监奉上润嗓的茶汤,韩柠便从他手中截了胡,抬眼间与那太监四目相对,他正是今日在酒楼门口那人,韩柠转而将茶汤双手奉上,对宣文帝说道:“请皇上保重龙体,大东子民还得靠皇上庇护福安。”
宣文帝接过茶汤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清樾,朕问你,景昀是真疯还是假疯啊?”
宣文帝能如此直接,看来是不想和他打太极,那么搪塞便不是上策,韩柠恭敬地答道:
“回皇上,微臣前几日在国公府练功并未出门。今日得闲在大街上碰见煜王殿下,谁知他竟神志不清,不仅胡言乱语,更如痴儿般捡吃脏食,满身污秽不堪,微臣便询问侍卫缘由,才得知殿下是中了邪气。”
“邪气?”宣文帝语调轻蔑:“子不语怪力乱神,巫蛊之事,荒诞不经,君子所不齿,何来邪气一说?”他对此答复并不满意。
“昔汉武帝时,巫蛊之祸震动朝野,可见其力非虚”,韩柠义正言辞地说:“微臣虽一介白衣,但也耳闻近来谣言四起,眼下储君之位空虚,便有人想趁此祸乱朝纲,其居心之叵测,才当诛!”
宣文帝捋了捋美髯,对眼前这从不正经说话的小子似有些刮目相看,随即又换了副口气说:“朕知晓你常与煜王厮混,故而你在为他开脱,对不对?”
韩柠抱拳躬身:“微臣不敢!微臣听闻煜王当日的确是受人所蛊,才遭此横祸,只是那人现下逃之夭夭,若能将此人抓捕归案,严刑拷问,必能水落石出,还有……”
“还有什么?”宣文帝见韩柠有话难言便扬了扬手:“朕恕你无罪,直说便是。”
韩柠撩袍跪地:“皇上,煜王殿下什么脾性,想来皇上比微臣了解。微臣虽与他常举杯宴饮,却从未见他有过逾矩行为。正因如此,皇上才肯让他安享王公之福,但也因如此,恰给了歹人可乘之机。若煜王真有争储之心,胆大妄为,又何必被谣言吓的龟缩不出,蠢至听从妖僧所言戴帽避祸?更不会想以死谢罪!无论他是真疯还是假疯,都只因一个字……”
“什么?”宣文帝问,他的目光变的像鹰隼般锐利。
“怕。”韩柠斩钉截铁的答,丝毫没有胆怯与宣文帝对视。
宣文帝盯着韩柠,冷笑问道:“怕什么?”
“怕皇上。”韩柠继续说道:“皇上乃明世之君,文安天下,武定乾坤,威震四方,谁人不怕?他既怕,便已是输,故而疯病真假与否,皇上又何忧?”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宣文帝爽朗大笑,将韩柠扶起:“清樾甚得朕心呐!好一句既怕即输!那依清樾所言,朕是被奸人蒙蔽了?”
“微臣绝无此意!皇上慧眼识珠,怎会被蒙蔽,只是四海之大,总有君目看不到的地方,君耳听不到的事。妖僧作乱,抓了便是!皇上一片拳拳之心,何必让他坏了您对煜王殿下的情分?”韩柠说着躬身显出谦卑姿态。
宣文帝舒了口气,长久以来,人人见他如鼠遇猫,像今日这般直白的进谏,从未有过,而今竟出自一个无官身的毛头小子之口。
他不由叹道:“清樾这张嘴,朕倒觉得无需当将军,都察院更适合你,一样可以为朕保驾!”
韩柠挠了挠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皇上又取笑微臣了,微臣连四书五经都读不明白,整日被我爹训斥,哪敢在都察院丢人现眼?”
宣文帝又指了指韩柠哈哈一笑,命人将御膳房新研做的点心赏给韩柠,还让他把市井最新的话本讲给他听。
侯府里,韩桐听闻消息急急赶到,韩松摇了摇头示意人还没回来。
韩文远手持书卷,表情漠然,但几个时辰,却未翻一页,眼前都是韩柠从小到大的画面。
“爹,您别打了,别打了,阿柠知错了!阿柠保证以后再也不揍那些小懦夫,不,小混蛋,不不,小没力气的家伙,不让他们叫我爷爷了!”
“爹,今天皇伯伯还让我摸了他的龙椅呢!硬邦邦的,坐着肯定硌屁股!”
“爹,这是皇伯伯赏给我的弓箭,他还夸我围猎勇猛!以后我想跟师父去打仗,向皇上讨更好的东西!”
“爹,您老怎么又生气?生气老的快,我还指望您给我找小娘呢!”
“爹!我,韩柠保证,保证不再犯错,就算犯错也让人顺着族谱往下骂,绝不让您和祖宗受连累!”
……
韩桐将凉了的茶水换了一杯给韩文远说:“父亲,歇歇吧。”
韩文远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皮,接过茶杯,思绪回归。
“阿柠以前也常进宫面圣,父亲不必太过忧虑,许是皇上又想听他讲话本了。”韩枫说。
韩文远将书卷放下,起身走向门口,“今时不同往日,皇上哪有心情听他胡诌?不过是借着他的口问煜王的事罢了,我不担心阿柠说出什么,就怕他什么也不说,才更惹得皇上猜疑。”
几人对视一眼,韩柏宽慰道:“父亲,阿柠什么时候当过哑巴?他虽混,但不傻,拎得清轻重,您且放宽心。”
韩柠不喜甜,只拈了一块糕点在手中做做样子,边喝茶边说道:
“皇上,锦州近来传的奇闻,编了新话本,说有个村子,男女老少都长的像怪物,脖子粗似梁柱,声音哑如地狱阎罗,身形矮小,脑子愚痴,就连孕妇生的婴孩都是怪胎,吓得外人不敢从那个村子经过,还把那里叫,叫……”
韩柠摸着下巴做出费尽想的样子说:“叫鬼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