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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云起 哥哥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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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相对”四字,被他咬得格外曖昧。
方允执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不及六公子热情周到,事无巨细,皆欲代劳。”
韩柠非但不恼,反而顺势而下,语气更加轻佻:“能者为劳嘛,就像上次,禀恒兄去救人,自己脑袋却先被开了瓢,这就叫自不量力,不知现下可好利索了?”
“你?!”
方允执恼羞得不知说什么好,与这等纨绔斗嘴,真是秀才遇上兵,不,那人连兵都算不上,纯粹就是个无赖。
“韩柠。”谢槿言瞪了韩柠一眼,“拿人所短,对自己所长,非君子所为。何必非要逞口舌之快?”
韩柠这才哈哈一笑,拱了拱手,“开个玩笑,禀恒兄别当真!救人重在有心,我韩清樾铭记,铭记啊!”
他说着在自己胸口拍了拍,转而又换了副口气道:“长曜性子静,不爱理会琐事,像端茶倒水这些,我既在,自然要替他打点周全,禀恒兄说是不是?”
韩柠边说,边故意向谢槿言的方向靠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谢槿言的臂膀。
谢槿言垂眸,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方允执看不惯韩柠这副纨绔轻浮的做派,更不屑与之做口舌之争,可韩柠字字句句都戳在他最不齿之处。
他倏然抬眼,目光清正,直直看向韩柠:“六公子与小公爷交情深厚,只是交情归交情,小公爷并非需要旁人亦步亦趋,代抒己意的稚童,六公子这般‘周到’,恐非他所愿。”
“非他所愿?”韩柠重复了一遍,轻笑出声,转头看向谢槿言,“长曜,我烦着你了么?”
方允执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谢槿言身上,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似在等待一个重要答案。
谢槿言终于抬起眼睫,在两人无声的逼视下,他端起面前那盏被方允执指出“味酽”的茶,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这一口,却像一记无声的惊雷,重重砸在方允执心间。
他霍然起身,语气中带着文人固有的克制:“是在下多言了,小公爷,六公子,”他分别向两人微一颔首,礼数周全,“既然两位尚有要事相商,允执自然不便打扰,先行告辞。”
他没有等谢槿言任何可能的回应,便步履稳当地向门外走去。
韩柠大笑出声,重新凑到谢槿言面前,“总算清静了!这方允执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无趣得紧,长曜,你说是不是?”
谢槿言目光幽深难辨,他望着杯中沉浮的叶梗道:“周易山不过一个汲汲营营,试图攀附的寒门书生,六公子何必大费周章,那般戏弄于他?”
韩柠闻言,身体向后懒懒地靠进椅背,“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他看向谢槿言:“我不过随口提了句通州知府,咱们这位周状元就吓得魂不附体,这反应,倒像心中有什么鬼。”
谢槿言静默片刻说:“六公子既中意我,刚才又何必多请两人碍眼?”
他抬眸直视韩柠:“这般关注一位翰林编修,不惜以煜王和知府大人旁敲侧击,究竟是想品茶小聚?还是想从他身上印证什么?”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韩柠暗叹谢槿言敏锐至极,面上却笑得越发灿烂无辜,摊手道:“长曜这是哪里话?我不过是忧国忧民罢了,顺便很有眼色的帮你挡挡烂桃花。”
他拖长调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我献的殷勤都足以让那方大公子喝一坛醋了,长曜还嫌不够?”
韩柠捂着胸口,做了个极其浮夸的、痛心疾首的表情,连肩膀都垮了下来:“既如此”,他委屈的垂下头:“刚才在方允执面前,长曜又为何不拒绝我?还应我的邀约,由着我靠近,那般作态,你当我是什么?”
“我……”谢槿言才说了一个字,韩柠又打断他:“即便没有今日偶遇,我也搭救过你,你谢字不提,反而冷嘲热讽又是什么道理?”
谢槿言被他的胡搅蛮缠打的措手不及,那句你当我是什么?竟让他一时语塞。
对于之前的搭救之恩,他是想寻个机会当面感谢的,可韩柠一直没来找他,他又不好意思主动。
好容易今天见了面,莫名其妙又被韩柠以插科打诨的方式,绕回到了原点。
两人再要维持表面心平气和地品茗清谈,已是绝无可能。
“茶凉了。”谢槿言淡淡开口:“救命之恩,改日再报!六公子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一步。”
说罢,他径自起身,走的干脆利落。
韩柠暗喜,冰山终是撬动了一角。
四海牙行。
韩柠摇着扇子跨进门,掌柜正弓着腰招呼一位熟客,余光扫见来人,脸色一变,当即堆起笑脸将那客人三两句打发了,忙不迭迎上来:“六公子,后堂请。”
掌柜跟在韩柠后面,回身使了个眼色,伙计立刻将门掩了。
待韩柠在太师椅上坐定,掌柜才从袖中取出几张拓印的契约和一沓票据,双手递上,低声说道:“公子,周易山原籍通州,在京都没有房产,之前一直住在翰林院官舍,日子过的清汤寡水。”
韩柠没有应声,只低头看那几张纸。
掌柜续道:“但一个月前,他在东府牙行赊了个宅子,买了两个仆从,老的睁不开眼,小的还没长全牙。那宅子原先是挂到咱们牙行的,我看着又破又远,懒得收,这才被东府捡了去。”
他翻出底下那沓票据,手指点着上面几行字:“您再看这个,周易山这一个月,去了三趟旧货市,买的都是旧家具。”
掌柜又抽出一张票据:“还有更蹊跷的,他不但在京都买旧货,还托人从通州老家拉了两车旧物。那两车东西进宅子的时候,车帘遮得严严实实。公子,周易山可是正经的状元郎啊,偏偏把自己弄得像个破落户,说到底,和他身份实在不匹配。”
韩柠看着周易山落在契约上的隽秀小楷,应道:“欲盖弥彰。”
他正要给掌柜再吩咐些事宜,外面街道上突然一片嘈杂,牙行跑堂伙计喊着:“掌柜的,快去外面看热闹!煜王疯了!”
韩柠闻言忙出门,一群王府侍卫正赶着百姓,只差拔刀威胁了,但人是只多不少的往上凑。
韩柠个高,站在牙行门口也看的清,人群围观的是一个戴着白草帽,衣衫破烂,灰土头脸的男人,正是煜王李景昀。
韩柠随便拦了个侍卫问道:“怎么回事?”
煜王身边的人大都认识韩柠,便像找到救星般求助:“六公子,您快劝王爷回去吧!再这样招摇过市,皇上要是怪罪下来,可是要杀头的!”
“煜王怎么突然就这样了?煜王府发生了什么事?”韩柠追问。
那侍卫看了看四周,不敢说,韩柠就将他拉进牙行,侍卫看牙行没人才开口:
“王爷因争储谣言一直不敢出门,前两日,有个小沙弥化斋到王府,王爷便让人打发给他几个馒头,那小沙弥就将头上的白草帽送给了王爷,还说戴着那个帽子就可以躲过一切灾祸。”
韩柠嗤鼻:“无稽之谈。”
那侍卫不敢妄加评论,继续说道:“王爷信了,便在王府整日戴着白帽子,可这事不知怎么就传进了皇宫,传的竟然是···”侍卫开始支吾,韩柠见他太过紧张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但说无妨。”
侍卫又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才在韩柠耳边很小声的说:“王上一顶白帽子,是皇。”
韩柠眸中一震,忙问:“那小沙弥后来可寻见?”
侍卫摇头:“没有,像蒸发了一样无踪迹,王爷知道皇上听到的是那个字,人便疯了。”
韩柠看着外面乱哄哄的场景,不免心生寒意,“我去看看。”
韩柠刚迈出牙行,就见对面酒楼门口站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正阴恻恻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煜王此时正趴在地上抠一颗被人踩扁又黏住的糖葫芦,他身前的小孩豁着两个大门牙给旁边的大人笑着说:
“娘,这个乞丐在捡我掉下来的东西,他真脏。”女人赶忙捂住小孩的嘴将他拉出人群。
韩柠冲出人群,不由分说一把将趴在地上的人扯起:“李景昀,跟我回去。”
李景昀被扯的晃悠起身,却一把将手中沾满了尘土和死苍蝇的糖山楂塞进了嘴里,疯狂咀嚼起来,看着韩柠傻笑道:“好吃,哥哥,好吃,买一个。”
韩柠眉头紧锁,以他的手速本可以轻易阻止,但眼下有人要看,他便不能。
看李景昀这般,也实在不忍,待李景昀还未将东西咽下去之前,韩柠就伸手去掏,他手指刚劲有力,直捅嗓子眼,掏的李景昀哇哇直吐,眼泪鼻涕齐流,秽物混合着唾液被呕出,溅落在衣襟和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捂着鼻口,面露嫌恶地散开了一些。
王府侍卫不敢动粗将煜王强拉回去,韩柠便将人拎起,粗暴的塞进自己马车,犹豫了一下,矮身钻了进去。
谢槿言在人群后冷眼旁观,不知何时方允执已站在他身侧:“六公子和煜王殿下可真是兄弟情深。”
谢槿言闻声,未搭话。
方允执见他不语,声音愈发温润恳切,带着担忧:“长曜,你我都知,六公子平日虽行事不羁,但与煜王殿下过往从密却是不争的事实,如今煜王被推至风口浪尖,但凡与之牵扯过深者,恐皆难独善其身。”
他微上前半步,与谢槿言相对而立:“京城局势波谲云诡,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实不愿见你受其牵累。”
谢槿言缓缓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方允执,“方公子好意,长曜心领。”
方允执一怔,还欲再说,谢槿言却抢先道:“前番你出手相救,长曜记在心里,往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定不推辞。”
说罢,他微一颔首,转身便走。
李景昀在马车里也不忘戴着那顶白草帽,韩柠越看越像吊丧,一把将帽子掀掉:“李景昀,如果你是装疯卖傻,我倒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计谋。”
李景昀并无回应的样子,凑到韩柠跟前,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哥哥好看,也好香”。
韩柠嫌恶的一脚将其踹到了边上:“你他娘比老子大三岁,叫什么哥哥?若真想自降身份,何不喊声爷爷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