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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试探 我前几日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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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顺天府门外便聚了一圈人。
几个苦主手捧状纸,跪在阶前,声泪俱下,围观者交头接耳。
徐三这些年强占民田、贿赂考官、绑架良家子弟,桩桩件件,清清楚楚,连哪年哪月哪日、经手人是谁,案卷上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的父亲兵部侍郎徐简,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纵子行凶,也被一并告了。
若只是几个平头百姓告当朝三品侍郎,状纸递上去,多半石沉大海。
可偏偏这案子撞上了风口,都察院近日正奉旨整饬吏治,御史们瞪圆了眼睛四处踅摸猎物。案卷递到都察院,当天便有御史连上三道弹章。
人证物证俱全,又有都察院盯着,满朝文武看着,顺天府想捂也捂不住。
徐简父子在同一天锒铛入狱,成了京城街头巷尾的笑谈。
自那晚韩柠将谢槿言送回国公府后,便再没闪过面,算算日子,已有月余。
竹苑里,谢槿言面无表情地拎起一只灰兔,手法精准地捏开它的三瓣嘴,将褐色药液灌了进去。
一旁的云岫看得眉头紧锁,几度欲言又止,不自觉地跟着兔子吐药的动作龇牙咧嘴。
眼看那兔子挣扎着又将药水吐了大半,湿漉漉的绒毛黏在一起,瞧着好不可怜。
云岫终于忍不住,怯生生地小声提醒:“少爷……这只,您已经喂过三遍了。”
谢槿言的手蓦地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兔子滚圆的肚子果然有些发硬,他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手。
兔子一得自由,立刻蹿到角落,瑟瑟发抖地舔着湿漉的皮毛。
云岫见谢槿言并未斥责他,胆子也稍大了些,一边收拾着洒了药汁的碗,一边嘀咕:“说起来,六公子许久没来,咱们院子倒是清静了不少,就是,好像有点儿太静了。”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谢槿言捻着指尖残留的药汁,有些怔忡。
分明是他求之不得的清静,为何被云岫这小子一提,心底反而掠过一丝滞涩感?
这种感觉让谢槿言生出一股烦闷,他敛眸朝竹苑外走去。
蓬莱茶楼的二楼窗前,韩柠啜茶观景,斜对面正是御街书斋。
周易山在门口徘徊许久,见方允执捧着几卷新购的书册走出来,立刻停下脚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禀恒兄!真巧!昨日你提及的那本考略,我刚好寻到,想着你或有用处,正欲给你。”
方允执只略略颔首,客套道:“周兄费心,只是我近来杂务缠身,恐无暇细读,心领了。”
他脚步未停,显然不欲多言。
周易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仍保持着风度。
就在略显尴尬的当口,一辆青篷马车悄然停在街边,车帘掀开,谢槿言缓步而下。
韩柠眼前倏地一亮,抬脚就下了楼。
方允执看到谢槿言,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神色复杂。
那日在廊柱后听到的话,韩柠和谢槿言上马车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上前求证些什么,又因骄傲而却步。
周易山则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目光在谢槿言和方允执之间打了个转,默默退后半步。
“巧啊!长曜”,韩柠从茶楼走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话是对着谢槿言说的,目光却扫过方允执和周易山,“看来今日宜相逢,不如由我做东,寻个清净地方,一起喝一杯?之前不还欠方公子一个答谢吗?”
谢槿言目光淡淡,唇角微扬,应了一个清浅的“好”字。
周易山不解的看着方允执,方允执则攥紧了手中的书卷,连指尖都微微发白,“国丧期间,公然宴饮,恐有不妥。”
谢槿言看向他,却语气平和,“方公子所言极是,然,清茶一盏,非为宴乐,乃为闲聊。”
方允执一怔,对上谢槿言那双眼睛,竟鬼使神差般地点了头,周易山自然紧随其后。
四人移步至附近一处颇为雅致的茶楼,韩柠一落座,便亲自执壶,第一盏茶先奉至谢槿言面前,声音柔软:“长曜,小心烫。”
谢槿言垂眸看了眼那盏茶,虽未看韩柠,却也没有拂了他的“好意”。
布茶点时,韩柠又将最精致的那碟推到谢槿言手边:“这个甜而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谢槿言依旧未置可否,只淡淡道:“六公子费心。”
恰在此时,一缕陌生甜香飘过,谢槿言微蹙了下眉,韩柠便立刻凑近,关切地问:“可是这熏香不合意?我让人换了。”
谢槿言终于侧过头,看了韩柠一眼,说了两个字:“不必。”
方允执脸色越来越沉,胸口气血翻涌。
周易山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引向正轨,“小公爷回京不久,想必对京中风物尚有新鲜之感?不知平日有何雅好?”
谢槿言还未开口,韩柠便抢先笑道:“我们长曜的雅好,自然是参禅悟道,品鉴古今。”
谢槿言装作没听见,答:“雅好谈不上,只读些旧书,偶尔调弄点药材。”
韩柠却又笑着接话,目光扫过方允执:“调弄药材好哇!我前几日与长曜同浴,着了风寒,多亏他亲手配的药汤”,他暧昧的看了眼谢槿言,又展了展胳膊,骨骼发出咔咔响,“如今抱起两个长曜都没问题!”
谢槿言闭了闭眼,真有点后悔答应邀约。
方允执“霍”地站起身。
“禀恒且慢!”周易山急忙拉住他,低声劝道,“六公子性子跳脱,爱开玩笑罢了,何必当真?此刻离去,反倒显得失礼了。”
方允执强压下怒火,勉强坐回原位,脸色已是寒冰一片。
这话里话外哪有一句是对他的答谢?分明就是在气他。
韩柠心中暗笑,目光转而落到正在劝慰方允执的周易山身上。
此人一身朴素长衫,方才拉扯间,动作稍大,袖口微缩,露出了一小截里衣的袖缘,那料子,竟是寸锦寸金的苏造云锦,绝非一个寻常翰林用度所能及。
他给周易山斟了杯茶:“说来,前段时间外官回京述职,通州知府宁大人还向煜王问起你,夸你才学出众,办事稳妥,看来周状元不仅学问好,这为官处世,也是玲珑得很啊。”
他语气随意,只是闲谈,目光却紧锁着周易山的每一丝反应。
周易山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露出受宠若惊的谦逊笑容:“六公子谬赞了,宁大人抬爱,在下愧不敢当,只是尽分内之责,当不起‘玲珑’二字。”
“瞧着宁大人和周状元是故交?”韩柠眼尾轻抬,慢悠悠的问。
周易山面色倏地一变,下意识地避开韩柠的视线,端起茶杯欲饮以作掩饰:“在下只是通州寒门出身,侥幸得中,宁大人是父母官,实在谈不上故交,也万万不敢。”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汗珠,与方才判若两人。
这时,窗外传来报时的钟声,周易山如蒙大赦,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的对着众人连连拱手:“瞧我这记性!险些误了大事!翰林院今日还有差事,王学士催得紧,文清不敢耽搁,恕罪,只得先行告辞了。”
韩柠未起身,似笑非笑的微微颔首,看着周易山匆匆离去,背影透着一股惊慌。
茶室内的空气陡然凝滞,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暗流此刻再无顾忌,汹涌地弥漫在三人之间。
韩柠姿态闲适地倚着窗,目光黏在谢槿言身上,唇角噙着一抹笑,像欣赏一件专属自己的珍宝,他抬手,又欲为谢槿言添茶。
“小公爷不喜过浓的茶,这一盏味酽,该换了。”方允执开口道,眼神落在谢槿言面前那只未动的茶盏上。
韩柠的手顿在半空,终于将视线施舍般投向方允执:“哦?禀恒兄倒是对长曜的喜好了如指掌?不知者还以为你才是与他朝夕相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