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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曳影卫 那绝不是养 ...

  •   外袍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架子上,动作流畅自然。

      谢槿言看他这副无赖行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韩柠,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泡你的。”

      这便是默许了待在这里,但绝不同浴。

      韩柠低笑,也不再强求,很快身后传来入水的声音,以及一声舒服的喟叹:

      “啧,舒坦……长曜,你真不试试?这水可是引的地下活泉,舒筋活络,比你一个人在府里泡那冷冰冰的井水舒服多了。”

      谢槿言沉默不语,背对着韩柠,站在门口附近,耳朵屏蔽了他的聒噪,目光却落在墙壁上的一道水痕纹路上。

      那纹路的走向过于刻意,尤其是在靠近地面的一处拐角,转折显得生硬,仿佛被什么东西摩擦过,与周围浑然天成的陈旧感略有差异。

      空气里只有韩柠拨动水流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并不算平稳的呼吸。

      热汽弥漫,松木的淡香和温泉特有的气味交织在一起,生出一种模糊而暧昧的氛围。

      方才外面的拉扯、众人的注视,此刻共处一室的僵持,种种情绪混杂着,竟奇异地冲淡了最初的尖锐对立,变成紧绷又微妙的胶着。

      韩柠安分下来,没再说话,也没再故意撩拨。

      谢槿言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背脊上,带着探究,带着玩味,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他忽觉有些口干舌燥,这狭小空间里的温度,似乎太高了些。

      这种莫名其妙的,被强行拖入对方地盘的窘迫感,以及在这种被迫下竟然没有立刻离开的自己,让谢槿言感到一丝失控的烦躁。

      然而,在这烦躁之下,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正如这池中的热汽一般,正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韩柠靠在池边,双臂舒展地搭在白石池沿上,黑发被水汽打湿,几缕不羁地贴在颈侧。

      他半阖着眼,“长曜,你就打算在那儿一直杵着?我这池子又不是刑具,下来试试,不会少块肉。”

      谢槿言置若罔闻,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水波轻荡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韩柠此刻那副惫懒又得意的模样。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闷烧,却又无处发泄。

      “啧,没劲。”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哗啦水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韩柠从池子里站了起来,水珠从他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背脊滚落,划过紧窄的腰身和挺翘的臀线,一路没入水中。

      热汽模糊了细节,却更勾勒出那具身体蕴含的、与他平日吊儿郎当模样截然不同的力量感与野性。

      宽阔的肩背,紧实的肌肉,每一寸都蓄势待发,充满了侵略性的美感。

      谢槿言几乎是本能地,在水声响起的一瞬,下意识地侧过头,视线恰好撞上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

      那绝不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该有的身体!

      韩柠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就那样大大方方正对着谢槿言,脸上挂着惯有的、此刻却因模糊和赤裸而显得格外邪气的笑,伸手去拿放在池边矮几上的茶水,“渴了,喝口水,长曜要不要也来一杯润润嗓?你好像……很紧张?”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好像赤身裸体站在他人面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槿言的视线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心跳失序,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连耳根脖颈都瞬间红透。

      他从未…从未如此直面另一个男人的身体,尤其这个人还是整日撩拨自己的韩柠!

      “无耻!”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却带着微颤。

      方才所有伪装的平静、刻意的忍耐,在此时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谢槿言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诶!长曜?这就走了?”韩柠端着茶杯,看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得逞的轻笑,“呵,也不是全无感觉嘛。”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抽了浴巾搭在身上,目光落在谢槿言方才站过的地方,眼神深邃,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混不吝。

      冲出私汤间的谢槿言,一路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跌撞地穿过走廊,无视了外面浴池那些再次投来的好奇目光,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夜风扑面而来,却无法立刻吹散他脸上的滚烫。

      他扶着一旁的墙壁,微微喘息,眼前仿佛还晃动着那具在氤氲中极富冲击力的身体轮廓……

      韩柠,他到底,是什么人?

      神思不属间,谢槿言突然被一个布袋套了头,他眼前一黑,意识涣散前,他闻到了一股浓郁又刺鼻的味道。

      韩柠穿戴整齐后走出私汤间,刚还泡在外面浴池的汉子们,不知何时已玄色劲服加身,腰间佩刀,神色肃杀,悄无声息地肃立于门口,将狭小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动作整齐划一。

      韩柠走到那面有着异常水痕纹路的墙壁前,手指在暗痕上,按压了数下。

      “咔哒”一声,看似坚实的墙壁,便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后面露出向下延伸的、昏暗的石阶,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直冲鼻腔。

      “人在下面了?”韩柠问道。

      “回公子,已从‘鬼头’那儿接手,押在密室。”为首汉子回答。

      韩柠不再多言,黑甲敷面,率先步入了暗道,两名玄服汉子立刻无声跟上。

      密室内陈设简单,赫然挂着各种刑具,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一名被黑布蒙头、绳索捆缚、口中塞着破布的男人跪在地上,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韩柠使了个眼色,一名汉子便扯下那人头套,掏出塞口布。

      露出的是一张养尊处优却在此刻惨无人色的脸,约莫四十岁上下。

      韩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孙茂才,两江盐运使司衙门的老书办,人称‘金算盘’,专司核对各盐场送往京仓的盐引勘合与实收数目,好差事啊,油水足,又清闲。”

      孙茂才吓得牙齿打颤,涕泪横流:“好、好汉饶命!各位好汉要多少钱?小的、小的尽力去凑!只求饶小的一命!”

      “钱?”韩柠嗤笑道,“你那点贪墨的银子,老子瞧不上,我问你,两江盐场已空,你们盐运司却还在大量发放盐引,这些根本兑不到实盐的空头引票,都流向了何处?”

      孙茂才面如死灰,挣扎道:“小的、小的听不懂啊!”

      韩柠后退一步,冷冷吐出两个字:“用刑。”

      玄服汉子领命,拿起浸了盐水的牛皮鞭,那鞭身布满细小的尖钩,他手臂一挥,“啪!”

      鞭子狠狠抽在孙茂才背上,他身上的绸衣也瞬间破裂,血肉翻开,凄厉的惨叫猛地爆发开来,在密室里回荡。

      黑甲面具下那双冷酷专注的眼睛,漠然盯着地上扭曲滚爬的男人,直到孙茂才的惨叫声从高亢变得嘶哑:“我说、我说,引票……一部分转卖给了启州的几家大盐商,一部分……一部分……在通州知府衙门。”

      孙茂才涕泪交加,语无伦次,“盐商……买空引……”

      “买空引何用?”韩柠打断他,“兑不到盐,不就是废纸一张?”

      “能、能兑!”孙茂才慌忙道:“卖给启州的不在两江兑……是、是拿着这些引票,往南、往更南边的私盐场去!用官引洗白私盐,一路关卡见了加盖盐运司大印的引票,根本不敢细查,便能畅通无阻运往各地售卖!利润、利润翻着倍地涨啊!但通州衙门卖出的引票的确兑不出盐,两江盐场已空,宁淮方从盐运司是拿引票不是买,他卖出去收的却是真金白银,两头空手套白狼!”

      韩柠眼中寒光更盛:“盐运司上下,谁在操办此事?”

      “这……”孙茂才开始支吾,眼珠子乱转。

      韩柠猛地直起身,眼神一厉,“给我把他那只拨算盘的手给按实了!”

      身侧侍卫得令一把扣住孙茂才的手腕,狠狠按在案上,刀锋贴着他指节,冰凉刺骨。

      “不不不!我说!我说!”孙茂才嘶声尖叫起来,额头青筋暴起:“盐运司上下,从书吏到管仓,从盘查到验引,没一个干净的!不和光同尘的结局,要么被排挤走,要么……要么只有死路一条!”

      韩柠冷笑:“好一个和光同尘!这些空引数额巨大,所得银钱又如何分账?”

      “司衙里的各位大人分些……但、但听说……听说大部分,会秘密送往京都……具体给谁,小的、小的这等身份实在不知啊!”

      孙茂才说到最后,声音充满了恐惧,仿佛提及那个人本身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韩柠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旁边手下记录的一叠口供,冷声道:“画押。”

      手下拿着口供强迫几乎瘫软的孙茂才签字按下了手印。

      韩柠拿起那叠供词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收起。

      “公事问完了”,他缓步走近孙茂才,“孙书办,该聊聊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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