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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陪伴 御花园暖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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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六年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御花园里的银杏叶从边缘开始泛黄,先是染上一圈淡淡的金边,然后一寸一寸地向内蔓延,直到整片叶子都变成通透的金色。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在石子小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胤祉这些日子越发忙了。
尚书房的功课到了年底要考核,师傅们布置的课业比平时多了三成。他每日散学后还要教五弟满语,隔三差五去永和宫陪荣妃说话,逢单日去慈宁宫请安,双日去宁寿宫看太皇太后。自从上回在御花园替八、九、十阿哥解了围,那几个小的便像找到了靠山似的,隔三差五就往他这儿跑。胤禟最黏人,每次来都要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胤?话少,但那双大眼睛总是一刻不停地跟着他转;胤禩最安静,来了也不闹,就坐在角落里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像一只乖巧的猫。
日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但胤祉并不觉得累。
这一日散学比平时晚了些。师傅拖了堂,讲《春秋》讲到“郑伯克段于鄢”,引申出去说了小半个时辰的兄弟之义、君臣之道,听得几个小阿哥昏昏欲睡。等终于放了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十月里的京城天短得厉害,酉时刚过,夕阳就沉到了宫墙后面,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胤祉收拾好书卷走出尚书房,正打算回阿哥所,小路子迎上来小声道:“三阿哥,四阿哥今儿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散学后一个人往御花园方向去了,看着……心情不太好。”
胤祉脚步一顿。
四弟胤禛。他这几天确实注意到了——胤禛在尚书房里比平时更沉默了,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连胤祉跟他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地应一两句,嘴角紧抿着,像在忍耐什么。
“你去吧,我去看看。”胤祉把书卷递给小路子,整了整衣袍,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
这个时辰,该用膳的用膳,该回宫的回宫,园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太监在远处收拾落叶,看见胤祉进来,远远地行了个礼,便退到了一边。
胤祉沿着石子小路慢慢走,穿过那片开得正盛的菊花圃,绕过假山,在那棵老银杏树下,他看见了胤禛。
四阿哥独自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背对着来路,面朝一池早已枯萎的残荷。十一月的风吹过,把他的袍角吹得轻轻飘动。他没有披斗篷,单薄的月白色袍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胤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了几息。
胤禛的坐姿不像平时那样端端正正。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肩膀缩着,像一只被寒风吹得无处躲藏的鸟。他的头低着,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背影里写满了两个字——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里的。
胤祉轻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看了看那池残荷——夏天的荷叶已经枯黄萎蔫,折断的茎秆歪歪斜斜地戳在水面上,像一群打了败仗的士兵。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映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泛着冷冷的紫色。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银杏树,几片金叶旋转着飘落下来,一片落在胤禛的肩上,一片落在胤祉的膝头。胤祉捡起自己膝上那片叶子,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轻轻吹走了。
过了很久,久到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胤禛才开口。
“三哥,”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沙子,“你怎么来了?”
“找你。”胤祉说得坦然,“散学后没看见你,猜你在园子里。”
胤禛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知道。”胤祉说,“我不会打扰你。你就当我不存在。”
胤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头,重新面对那池残荷,肩膀依旧缩着,但比方才松弛了一些。
又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宫人们点灯的声音,一盏盏灯笼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宫墙上晕开,像一朵朵悬浮在半空中的花。御花园里的灯也亮了,但离得远,光线照不到这棵银杏树下,只有天际最后一抹微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画出来。
“三哥,”胤禛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你有没有……觉得活着很累?”
胤祉的心微微一紧。
一个八岁的孩子,问出这样的话,分量太重了。
他想了想,没有说“你才多大就想这些”,也没有说“别胡思乱想”。他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有。”他说,“以前有过,很累的时候。”
胤禛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里面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什么时候?”他问。
胤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怎么把前世的那些疲惫,用这辈子能说的话说出来。
“大概是……觉得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没有人在意的时候。”他慢慢地说,“觉得自己像一棵长在路边的草,被人踩了也没人看见,被人拔了也没人知道。觉得自己存不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看胤禛,目光落在那池残荷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胤禛听得入了神。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胤禛。
“四弟,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胤禛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用力地抿着嘴唇,下巴微微发抖。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终于把那层壳子剥开了。
“三哥,”他的声音在发抖,“今天……今天德妃娘娘让人传话,说我养母那边的人找她麻烦了。”
胤祉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们说,我在佟佳氏那边养了那么多年,现在回德妃娘娘身边了,却不跟那边断了联系,是忘恩负义。”胤禛的声音越来越低,“德妃娘娘也生气了,说她养了我这么久,我心里还惦记着那边,是……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几乎听不见。
胤祉的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胤禛的处境。生母和养母两边的旧部,把他当成了一个战场,你争我夺。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当这个战场,也没有人在意他是怎么想的。他要夹在两拨人之间,谁都不能得罪,谁都不能靠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八岁的孩子,被架在火上烤。
“四弟,”胤祉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不是白眼狼。”
胤禛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你养母对你好,你记着她,是念恩。你生母把你生下来,你敬着她,是尽孝。这两件事不矛盾,也没有谁对谁错。”胤祉一字一句地说,“是那些大人们想太多了,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胤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月白色的袍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胤祉没有给他擦眼泪,也没有拍他的肩膀。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那池残荷,听着风吹过银杏树的声音。
有时候,陪伴不是要做什么,而是在。
过了许久,胤禛的眼泪渐渐止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三哥,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胤祉转过头看着他:“回哪儿?”
“回德妃娘娘身边。”胤禛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我要是没回来,就不会有这些事了。佟佳氏那边不会觉得我忘恩,德妃娘娘也不会觉得我养不熟。我就不用夹在中间,谁都不喜欢。”
“谁告诉你不喜欢?”胤祉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
胤禛没有回答。
“四弟,”胤祉转过身,正对着他,认真地说,“你听三哥说。”
胤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回不回来,不是你能决定的。那是皇阿玛的旨意,是宫里的规矩。”胤祉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你回来之后,对德妃娘娘尽孝,对养母那边念恩,你哪件事做错了?”
胤禛摇了摇头。
“你没做错任何事。”胤祉替他说了,“错的是那些拿你当棋子的人。他们不关心你怎么想,不关心你难不难,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胤禛的嘴唇微微发抖。
“还有,”胤祉放柔了声音,“谁说没人喜欢你?你皇阿玛不喜欢你吗?你养母不喜欢你吗?你四弟——哦,你就是四弟——你三哥我不喜欢你吗?”
胤禛怔住了。
“三哥……真的喜欢我?”他小声问,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点光,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给你送药?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陪你读书?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大冷天跑出来找你?”胤祉一件一件地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四弟,你觉得三哥是那种对谁都好的人吗?”
胤禛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三哥对谁都好。”
胤祉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那倒也是。但对你,是更好一些的。”
胤禛的嘴角终于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胤祉看见了。
“三哥,”胤禛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的边缘,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说,我养母那边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我都回来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胤祉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因为他们害怕。”他说。
胤禛抬起头。
“你养母不在了,她留下的那些人,没了靠山,心里慌。他们需要一个理由继续存在,一个身份,一面旗帜。”胤祉的声音很平和,像在分析一道功课上的题目,“你就是那个理由。你是佟佳氏养大的皇子,只要你还在,他们的地位就在,他们的利益就在。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你——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需要你。”
胤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那德妃娘娘那边呢?”
“德妃娘娘那边也一样。”胤祉叹了口气,“你是德妃娘娘的长子,但你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她心里对你……感情复杂。一方面她觉得亏欠你,另一方面她又不知道怎么跟你亲近。你养母那边的人一掺和,她就更乱了,就会觉得你是不是更向着那边。”
他顿了顿,看着胤禛的眼睛,认真地说:“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你是你。你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旗帜。你是爱新觉罗·胤禛。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胤禛沉默了许久。
风从残荷池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枯叶腐烂的气息和深秋特有的清冽。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只有远处宫灯的光晕隐隐约约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画成两团模糊的影子。
“三哥,”胤禛忽然说,“你方才说,你也有过觉得很累的时候。后来呢?后来你怎么走出来的?”
胤祉想了想。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在出租屋里独自度过的夜晚,想起加班到凌晨站在公司楼下打不到车时的无助,想起奶奶去世后他一个人处理完后事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时那种失重感。那些日子,他是怎么走出来的?
其实没有走出来。只是时间久了,伤口结了痂,不再流血了。但结痂的地方永远不会长出新皮,一碰还是会疼。
“后来,”他慢慢地说,“我发现,人活着不是为了走出来,是为了走下去。走不下去的时候,就停下来歇一歇。歇够了再走。不用强迫自己一定要多坚强,也不用假装自己不难过。”
他看着胤禛,目光温和得像深秋午后穿过银杏叶缝隙的阳光:“难过的时候,就让自己难过一会儿。想哭就哭,想一个人待着就一个人待着。但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黑路。”
他伸出手,在胤禛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三哥在呢。”
胤禛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也没有想忍。他弯下腰,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了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御花园里,听得清清楚楚。
胤祉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都会好的”。他只是把披在身上的斗篷解下来,轻轻披在胤禛的肩上。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
胤禛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他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着胤祉,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三哥,你的斗篷……被我弄湿了。”
胤祉低头看了看——斗篷的肩头果然洇了一大片湿迹,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
“没事,”他把斗篷拢了拢,“回去洗洗就行。”
“三哥不冷吗?”
“不冷。”胤祉说,“你三哥我皮厚。”
胤禛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还带着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笑起来的样子算不上好看,但胤祉觉得,这是他见过的胤禛最好看的表情。
“走吧,”胤祉站起来,朝胤禛伸出手,“送你回去。再晚,你屋里的人该着急了。”
胤禛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他的手很小,但很凉,像是握着一块冰。胤祉没有松开,而是把他往身边拉了拉,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挡一挡风。
两个人沿着御花园的石子小路慢慢往回走。
宫灯一盏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银杏叶还在落,铺了一地的金黄,踩上去沙沙的响。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慢三快,是戌时了。
胤禛走了几步,忽然问:“三哥,你说……德妃娘娘真的不喜欢我吗?”
胤祉想了想,没有敷衍他。
“她不是不喜欢你。她是不知道怎么喜欢你。”胤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远的秘密,“你想想,你刚出生就被抱走了,她没养过你。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了,不需要她喂饭、不需要她哄睡、不需要她牵着手学走路。她想对你好,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他顿了顿,又道:“再加上你养母那边的人一掺和,她就更乱了。她怕你心里只有养母没有她,怕自己在你心里比不上佟佳氏。她是你的生母,却要跟一个已经去世的人争你的心,你想想,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胤禛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一直觉得德妃不喜欢他是因为他不够好,不够讨人喜欢。但三哥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不是他不够好,是德妃不知道怎么对他好。
“三哥,”他小声说,“那……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做。”胤祉笑了笑,“你该请安请安,该尽孝尽孝,该叫额娘叫额娘。你不用刻意讨好她,也不用故意疏远她。你就做你该做的事,时间久了,她会看见的。”
他低头看了胤禛一眼,月光下,少年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上面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还有,”他说,“别把‘养母’和‘生母’当成敌人。你可以同时喜欢她们,这不矛盾。你养母对你好,你记着她,这是你该做的。你生母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你敬着她,这也是你该做的。谁说一个人只能喜欢一个人?”
胤禛的脚步慢了下来,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些话。
走到阿哥所门口的时候,胤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胤祉。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理解之后的释然。
“三哥,”他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胤祉把披在胤禛肩上的斗篷拿回来,抖了抖,重新披上,“回去早点睡,明儿还得早起。嗓子要是还疼,我那儿还有润喉丸,明天给你带几颗。”
“嗯。”
胤禛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三哥。”
“嗯?”
他朝胤祉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进了院门,袍角在夜风中扬起,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内的阴影里。
胤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八岁的胤禛,八岁。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小学教室里跟同桌抢橡皮,放学后跟小伙伴在操场上疯跑,回家有奶奶做好的热饭热菜。而胤禛八岁的时候,已经在思考“活着累不累”,已经被架在两拨大人中间撕扯,已经学会了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他转身往回走,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他紧了紧领口,加快了脚步。
回到屋里,他在书案前坐下,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笔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胤禛独自坐在银杏树下的背影,他说“德妃娘娘说我养不熟”时颤抖的声音,他哭的时候拼命忍着的模样,他说“三哥真的喜欢我”时那一丝不敢确定的犹疑。
他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有些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他不希望胤禛也成为那样的人。
如果他能在这孩子还小的时候,多给他一点暖,多陪他走一段路,也许他长大以后,就不会那么冷,那么硬,那么不知道如何与人亲近。
也许他不会变成历史上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雍正皇帝。也许他会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胤祉睁开眼睛,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十月廿三,夜,与四弟谈于御花园。他说累,说不知如何自处。吾告之以“你不是一个人”。他哭了。吾以为,哭出来是好事。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抽屉最深处,还放着那张写着“昭宁”二字的纸,和荣宪公主的回信。
他吹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辉如水,洒在窗棂上,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他盯着那道银线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去太医院再要几颗润喉丸。
后天,他要去永和宫跟荣妃打听一下德妃最近的情况,看看能不能从中做点什么。
大后天,他要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顺带提一提四弟的事——不是告状,只是让老太太知道,四阿哥最近不好过。
他不能替胤禛解决所有问题,但他可以做那个站在旁边的人,在他快要倒下去的时候,扶他一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