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少年录》亲自做作业的药尘

6、知往事 初悟人世 次日清

　　次日清晨，罗章陪同父母送走陈若梅之后，便很自觉地去了书房。
　　出乎房夫子意料的是罗章这一天出奇的乖，只是时不时地在书上画一些莫名其妙的图案。房夫子当他是听课累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待下课，罗章和众人一起走了出来，也没等秦英，便独自走了。
　　秦英望着罗章匆匆的背影不解地问一旁的程通：“罗家哥哥今天是怎么了？”
　　程通摇头道：“不知道，可能有什么事吧。”
　　会有什么事呢？少年们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回家披盔带甲，带着家丁到练兵场练武去了。
　　待众人到了场中，却发现早有一个白袍少年端坐一匹白龙驹上，手摇折扇，正向众人微笑，仔细一看，不是罗章又是何人？
　　众人不觉有些惊奇。罗章的习性与众人大有不同。秦英等人虽然年幼，但个个英雄神武，侠肝义胆，整日武枪弄棍，立志就是要凭本事夺下武状元；而罗章的父亲虽然是名振江湖的剑客，而他本人却对习武根本不感兴趣，平日游手好闲，是个十足的纨绔。
　　秦英等很佩服他的才智，只是在这一点上不怎么满意。今日见他突然出现在练兵场上，众人都大感意外。
　　“罗家哥哥，”程通从马上下来说道：“你这个纨绔要回头了？”
　　罗章翻身下马说道：“我倒是不想回头，无奈父王大有把我送到姑姑那儿去的意思。我也得想个法儿保护自己。”
　　秦英在一旁笑道：“好哥哥，叫你悔改真是比登天还难。说吧，可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兄弟之处？”
　　“我若真是来习武，只怕父王把我送得更快，”罗章把众兄弟拉到了自己身边环坐下，说道：“我想过了，只要爷爷认为我有出息，父王就没有借口了。”
　　“可怎么让你爷爷认为你有出息呢？”秦英问道。
　　“你别急，”罗章从马上包裹中取出上课用的《论语》，说道，“再过半个月，圣人要亲自阅兵，我们要把握时机，大显身手。”他翻到了课上所画的图给众人看：“这是我根据各种阵图的特点取长补短所绘制的一张阵图。此阵中包含四小阵，一阵七门，按五行八卦分布，暗含天地、四极和二十八星宿，可各自为战，又可合而为一，起落有致，往来交错，任他千军万马，也叫他有去无回，灰飞烟灭。”
　　“有这么厉害？”程通似乎有些不相信。罗章笑道：“我骗你作甚？只是此阵十分难排，而我们时间又短，只有半个月，所以我们得快一点，好在我们十三家的家丁都会些武艺，可以试上一试。”
　　“快练吧！”秦英猛地跳了起来说道：“罗家哥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兵马大元帅，我们全是你手下的兵。可得好好练，休叫别人小看了我等。”说罢众小将雀越而起，在罗章的指挥下竟有模有样地操练了起来。
　　在日后的半个月中，罗通惊讶地发现罗章在改变。平日里他不是去读书就是去练兵场，到了家里也整日呆在书房里，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半个月转眼即过，皇帝亲自阅兵无疑鼓舞着每一个将士，罗章等众小将这次也经皇帝亲许去见见世面。迎着习习的秋风，罗章带着一分窃喜站在皇帝的身旁，面对眼前壮丽的阅兵景象毫不在乎，只是一心想着如何引入正题。
　　“有此等雄兵，朕可高枕无忧矣。”皇帝微笑着向众人说，又侧身问罗章，“章儿，听你父王说，近日来你们操练得也十分用功，不如在此练上一练，如何？”
　　罗章上前一步说道：“圣人，章儿只不过是见他们不得要领，故而学了些兵法帮他们胡乱练练。”
　　“哈……”皇帝大笑道：“敢问世上哪个统帅不是由‘胡乱练练’而起始，你又何必过谦？再者我大唐英杰今云集于此，也可为你指点一二，机不可失呀。”
　　罗章见时机已到，便微微一笑，冲众小将点了点头，从旗牌官手中接过了令旗。众小将各自上马，带着家丁直冲入场中。罗章当风而立，轻挥令旗。兵马顿时两面分开，在场中布出一阵。罗章又将令旗挥动了两下。此阵立即变化起来，左出右进，前开后合，起落有秩，瞬息万象，真是杀气腾腾，鬼怕神惊，吞吐天宇，变化莫测！点将台上诸将都是久经沙场的能人，今日初见此阵都不由大吃一惊。大将李静自恃饱读天下兵法，本还打算适时指点一下罗章，但一见排出此阵，顿时惊了个目瞪口呆，此阵休说他没见过，只怕他所见过的阵中也无出其右者。
　　“李爱卿，”正当李静在发呆时，皇帝向他发问了，“此为何阵？”
　　“这……”李靖刚要回答，在一旁的罗通已经答道：“圣人，兵书并无记载，乃是章儿依着各种阵法拼凑而成。”
　　“哦？”皇帝似乎有些不信，“章儿能布出如此精妙之阵？”
　　罗通微微一笑道：“章儿这次可真是用了功了。圣人请看，此阵又分四阵，一阵七门，按七星北斗阵排布，而大阵又按四门金锁阵排布，大阵小阵环环相交，小阵之生门为大阵死门，大阵之生门为小阵死门。每阵可各自为战，也可首尾相应。仅此一阵，便可抵雄兵百万。”
　　皇帝不由大吃一惊，问道：“可有破法？”罗通摇了摇头道：“此阵精妙无比，只怕是天兵天将也奈何不了。”
　　皇帝哈哈大笑道：“我大乾又出一能人，有此一阵，朕又何愁天下不宁？章儿，”他唤来一旁指挥此阵的罗章，“此阵可起了名称？”
　　罗章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静此时上前说道：“此阵既有吞吐天宇之能，不如名之为‘乾坤阵’？”
　　“好！”皇帝笑道，“父为乾坤剑客，子又布下乾坤阵，你父子二人的确可以支持我大乾乾坤了。”
　　罗通在一旁说道：“圣人，今日看来章儿并非碌碌之辈，依儿臣之意，应当好好教导，不应在任其胡闹下去。我等管教只怕多有怜惜，不如将他交给江南一枝梅，也让他学学为人处事。”
　　皇帝点头表示同意：“朕正有此意。章儿，你后日便可上路，要认真学习，可明白？”
　　“是，章儿明白。”罗章口中虽然如此回答，心中却暗暗叫苦。他布下这乾坤阵，本就是怕父亲把他送到姑姑那儿去，哪知却弄巧成拙，反倒将他更快地送了过去，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秋已深了，西风疯狂地奔跑着，带着枯叶，冲上冲下，散布在空中。陈若梅独自一人对着池中的九子莲花，十六年了，十六年的生与死就像这满天的落叶，茫茫一片。她为什么而活，她还有什么可留恋，她还有什么可做呢？十六年了，她做了十六年的活死人，她的心早就死了。
　　“若梅！”陌生人的声音打破了谷中的宁静，一个中年美妇带着一个少年向陈若梅走来。
　　“啊！”陈若梅这才发现有人来了，“屈珊？你带章儿来了？”
　　来者正是屈珊和罗章。屈珊点了点头说道：“章儿虽然不必行走江湖，但也不能任其胡作非为，故把他带到这儿，希望你替我们好好教导他。”
　　“你希望我如何教他？”陈若梅反问道。
　　屈珊答道：“我只希望让他知道，这世上除了他还有别的人。”
　　陈若梅点点头说道：“我会尽力的。不过一旦他明白这一点，他的纯真就会一去不返。”
　　“他是大乾的宗亲，总是要作出牺牲的。”屈珊微叹道，她又转身对罗章道：“章儿，从今日起，爹娘都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听姑姑的话，不可任性胡为。”
　　罗章不明白母亲和姑姑在说什么，见母亲向自己说话，便本能地点了点头。“好。”
　　屈珊转向陈若梅，一抱拳道，“若梅，章儿就交给你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罢飘然而去。罗章没想到母亲这么轻易就把自己交给了姑姑，不觉有些呆了。
　　“章儿，外面风大，进屋去吧。”陈若梅拍了拍罗章的肩头说道。
　　罗章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个姑姑，一想到从此就要受她的管束，头皮不觉有些发麻。
　　罗章轻轻地跟着陈若梅走进梅林，进了屋中。陈若梅让罗章坐下道：“章儿，你也不必怕我。你只要不闯祸，哪儿都可以去。你只需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好，其他你也不必做了。”罗章没想到姑姑这么好说话，当下欢欢喜喜地应下了。
　　“师父，听说有客人来了，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随着一阵银铃般的声音，一名绿衣女子挎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她青纱遮面，看不出她的面貌。
　　“姑姑，这是……”罗章从没听说过姑姑还有个徒弟，不觉有些好奇。
　　陈若梅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前些日子收的弟子姚幽篁。幽篁，这是师父昔日好友乾坤剑客罗通之子罗章。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幽篁年长几岁，章儿，你就称一声姐姐吧。”
　　“幽篁姐。”罗章笑着喊道，成心想讨好这个新认的姐姐。“哦，原来是小王爷，失敬失敬。”姚幽篁故意把“小王爷”三字说得很重，言语之中大有讽刺的意味，“我现在要去做饭了。”
　　罗章莫名其妙地看着姚幽篁走了进去，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陈若梅拍了拍罗章的肩头说道：“你是小王爷，她难免怕你傲气，别在意。”
　　罗章苦笑了一下，问道：“姑姑，幽篁姐为什么要青纱遮面？”
　　陈若梅轻叹一声说道：“她可是个苦命的人。那日我和你父亲别过，独自回来，行至半途便遇见了她。她本也是富家千金，怎料一日家中起火，一家十三口尽数被烧死，只她一人存活，而且还被毁了容。我见她可怜，才将她收作徒弟的。”
　　“天下还有这等事？”罗章似乎有些不相信：“幽篁姐可真是不幸之人。”
　　“你生在官宦人家，这世间人之不幸你又如何能知道，这世上比幽篁还不幸的大有人在，与他们相比幽篁尚算幸运。”
　　罗章漠然地看着走入房中的陈若梅，那一大段话他也不能完全听懂，只是隐约觉得这世界不像他想象地那么简单，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