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少年录》亲自做作业的药尘

5、旧友重逢 前尘往事 罗通带

　　罗通带着罗章来到了长安城东的十里长亭，十四年前他是在这里和古飞云、陈若梅分手的。那个夕阳下人间的悲剧又如何能使他忘怀，那个风雨交加的年代又如何能不使他心寒。十里长亭是那么宁静，又有谁会想到它曾经是那么充满了血腥，是那么无奈。它曾经告诉过人们一个用血和泪写成的神话，虽然令人落泪，但又是那么美丽。
　　罗通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古飞云，这个他一生中唯一的知己。他本以为他们可以同生共死却没想到一过就是十四年没有他的音讯。十四年了，一切都改变了，为什么陈若梅会突然出现呢？难道……
　　罗通不及多想，已经到了十里长亭处，远远地就看见陈若梅独立亭上。她依旧是十四年前的打扮，一点也没变，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女了。
　　陈若梅听见了脚步声，抬头一见是罗通，不觉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会有谁？”罗通反问道，“你很希望我死吗？”
　　“当然不是，”陈若梅解释道，“但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
　　“此事以后再说，”罗通说道，“现在圣人要见你，你随我同去可好？”
　　陈若梅点了点头，突然见发现了跟在罗通后面的罗章，便问道：“罗通，他是谁？”
　　罗通看了一眼罗章答道：“是我儿子罗章。该叫你姑姑呢还是婶婶？”
　　“叫我姑姑吧，我还没和飞云成亲。”陈若梅答道。
　　“侄儿罗章见过姑姑。”罗章讨巧地叫了一声。
　　陈若梅微微一笑道：“我说他怎么这么像你罗通，原来是你儿子。不过，罗章，我倒要问你，那日为何打那富人？”
　　“可有此事？”罗通一听儿子又闹事，不觉有些生气。
　　罗章早就防着这一手，总不能在父亲面前提起强抢民女一事，于是就按照事先想好的说道：“前些日子有人对侄儿说，那富人家有一只很好的砚台。正巧，那日见到父王所用之砚台已是破旧不堪，便向其索卖。哪知侄儿出什么价他都不肯卖。再加之有人对侄儿说那家为富不仁，专欺压良善，侄儿一时气愤，便叫人将他打了一顿。”
　　陈若梅笑着对罗通说道：“想不到你儿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有正义感，而且又孝顺，虽然做法不可取，但也情有可原。”
　　罗通也不知事情的原由，听陈若梅如此说法，气也就消了，于是对陈若梅说道：“我们还是快走吧。”陈若梅点了点头，就随着父子俩向城中走去。
　　陈若梅无疑是一阵巨风，将所有的伪装都吹散，令真相告白于天下，罪恶得到惩罚，正义得到伸张。她的行为和十四年前的一样光明磊落，只是已经少了当年的一分傲气。陈若梅静静得和罗通面对面地坐着。她看了罗通一眼，缓缓地说道：“飞云他……”
　　罗通做了个手势叫她不要再说下去：“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早就来了。他毒丐曾经令多少英雄豪杰都闻风丧胆，又有谁会想到他竟会为别人而死。”
　　陈若梅淡淡地说道：“死，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他出生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他会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每天必须去面对他所愤恨的东西。像他这样毫无目的的活着太累了。不过苍天还是公平的，在他生命的最后，让他有了你这样一个知己，他的生活因你而变得有意义，也让他平生第一次明白人世间的感情。只可惜，这一切来得这么快，走得也这么匆忙。”
　　罗通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从小在小孤岛长大，在我看来人世间是多么美好。直到他出现，才教会了我怎么冷静地看待一切，他也是唯一一个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人。只可惜……转眼十四年了，昔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你一定怪了我十四年。”
　　陈若梅摇了摇头说道：“这是飞云自己的选择，我又怎能怪你了。只是，没有九子莲花，你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
　　罗通微微一笑解释道：“可还记得当年圣手神医上官前辈曾经说过，江湖上风闻小蓬莱有九子莲花一事？其实小蓬莱确实有九子莲花，只是长在鹰嘴崖的下面，故而就连毒龙尊者也未发现，但却被坠落崖底的乾坤泰斗看见了后来他老人家知道我中了毒，就将莲花采下送了过来，这才救了我一条性命。”
　　陈若梅黯然道：“早知如此，飞云又何必去采那莲花。”
　　罗通怕她伤心，便转开话题问道：“若梅，你十四年未涉足江湖，这次何故来到京城？”
　　陈若梅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是来祭拜陆英的。”
　　她见罗通有些惊讶，又继续说道：“昔日飞云、她还有我在江湖上三足鼎立，如今她和飞云都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说来真可笑，我一生与她为敌，却连她的品性都不知道，自那日别过之后，我对她倒有几分同情。仔细想来，若不是她，我的生活将可能永远都是一口枯井。”
　　罗通点了点头说道：“我又何尝不是呢？如果没有她在江湖上一闹，我可能永远只是那个小孤岛上吹笛的人。”
　　“小王爷！小王爷快下来，上面危险！”婢女的一阵呼喊打断了二人的话语。
　　罗通以为儿子又闯了什么祸，匆忙和陈若梅两人赶了过去，却发现在碧霞池上，罗章正踏着浮萍走向池中心，去取他心爱的彩球。浮萍本是极轻飘之物，浮在水面之上根本受不了多大的力，而罗章不但如屡平地一般地从上面“走”了过去，而且一阵风过，他的身子竟也随之起伏，就是昔日以轻功名振武林的陈若梅也不由得赞道：“好俊的轻功！”
　　话一出口，她立即感到了罗通似乎有些不快，心中十分不解，也不便多问，只得说道：“章儿倒是天真纯朴，这么大了还玩这种游戏。”
　　罗通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这儿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尽给我找麻烦。”于是冲罗章喊道：“章儿，还不快过来，球掉了叫人再买一个便是，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不知又有多少人得跟着你听训呢。”
　　此时罗章也拾好了球，边走边说道：“父王，好球难得，他们被训便被训，只装作听不见，又不少他们什么。”
　　罗通看了他一眼说道：“玩去吧，记住，这等话今后休要在提。”说罢便和陈若梅折了回去。
　　陈若梅边走边问道：“章儿的娘是……”
　　“屈珊。”罗通答道。
　　“你们终于在一起了。”陈若梅笑道，“也正因为章儿是屈珊的儿子，所以你就对他疏于管教？”
　　罗通笑了笑道：“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啊。”
　　陈若梅点头道：“你这个父亲确是难当。只是一个疏于管教的人能有如此上乘的轻功，真是难以想象。”
　　“章儿不知像谁，”罗通笑道，“我和珊妹本都不愿他习武，就是怕他会被卷入江湖。谁知章儿生来体弱多病，我们怕他夭折，不得已才将天山派的上乘内功心法教给了他，谁想他一学就会，一通百通，现在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妙手神偷李空空的东西都偷了。”
　　“多亏你没让他行走江湖，”陈若梅笑道，“否则江湖上的人又要日夜不宁提心吊胆的了。不过章儿整日如此无所作为终究不是办法，你要是放心的话，可以把他交给我。我来替你管教他。”
　　罗通点头道：“只要我一说服长辈，我就让你把他带走。”
　　“好，”陈若梅说道，“我明天就回碎心谷，你尽可以到那儿找我。”
　　“这么快？”罗通停下问道。
　　陈若梅微微一笑说道：“这里终究不如碎心谷清静。”
　　“也好，”罗通叹了口气说道，“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早我送你。”
　　陈若梅应了一声便走了。
　　“父王，”不知什么时候，罗章已站在了罗通的身旁，“父王可是在和姑姑算计孩儿？”
　　“你都听见了？”罗通回身看着罗章，“你若是不听话，我就让姑姑好好管教你。”
　　“父王放心，”罗章笑道，“章儿听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