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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门(二) 天呐,他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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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府邸就在衙后,现任知府夫人也是个体面人,为免事情闹大惹人闲话,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命人请夫妻俩进门,亲自见了殷钰说明情况。
殷朔升任户部侍郎之事不是机密,徐夫人没必要帮着隐瞒,且怕殷钰闹事,对她的疑惑知无不言,并好声安慰了她一番,说此地距京城甚远,许是信差途中遇事耽搁了。
殷钰此行是为了让宋莲认清现实,又不是得罪徐家,在见到徐夫人时就收敛了怒气。
但见这位温婉妇人略带不安的哄孩子模样,显然是把她当成魔丸了。
殷钰心中无奈,只能如她所愿做出被成功安抚状,略表羞愧:“您说的是,娘总说我性急口快,今日唐突了贵府,还请夫人原谅。”
她无意在此逗留,与徐夫人表达了歉意,又客套几句后就提出告辞。
徐夫人面上笑着说无碍,起身送她的速度倒快。
殷钰嘴角微抽,只当什么也没看出来,低着头佯装羞窘,走到门口道一句“夫人留步”就匆匆离去。
待出了二门,她的眉眼立马沉下来。
此时宋莲正在前厅喝茶,徐家男主子都不在,由管家陪着,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两人竟已相谈甚欢。
管家送他出来的时候,面上除了恭敬,竟还有不舍。
殷钰看在眼里,出了徐家大门便冷笑一声:“聊什么了这么开心,说出来也叫我高兴高兴?”
她并未掩饰阴沉脸色,任谁都看得出她心情不好,方才那管家送他们出门都没敢再说多余的话。
宋莲却似没看见一般,依旧笑盈盈的:“徐管家家中小儿偶感风寒,夜啼不止,我……”
话未说完,他忽然前襟一紧,被殷钰抓着衣领拽弯了腰。
“你早就知道我家搬去京城了是不?”
面对突如其来的粗鲁举动,以及凑近的含怒俏脸,宋莲止住话,默然与她对视几息,方缓缓开口:“娘子何出此言?”
殷钰脸上怒意更甚,语气冰冷,似在爆发边缘:“连回门礼都没准备,你敢说是忘了?”
宋莲看着她,感觉自己点头的话会立马挨上一巴掌:“刘管家说娶妻之后家中事务便该皆由夫人做主,我也不太懂这些,回门礼是要由我准备吗?”
按照当下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这种小事自然无需他费心。
可她会跟他讲这理吗?
殷钰冷笑:“怎么的,你还想让本小姐给你当管家婆,里里外外的伺候你,成亲那晚我说过什么,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不?”
宋莲默默抬起一只手,带着安抚意味轻握上她手背,被她立马甩开,手里的衣襟就此得到解脱。
他直起腰,又低下头,丝毫不在意这里是徐府大门外,可能被门房听了去,柔声哄道:“娘子误会了,娘子千金之躯,自不必伺候任何人,这次是我不好,差点教娘子丢脸面,待去了京城,我定将一切准备妥帖,再向岳父岳母赔罪,可好?”
提到丢脸,殷钰有些脸热,半是恼羞半是气的。
她今日豁出脸面在人家大门口发癫,就是想和宋莲撕破脸,结果这家伙半点不恼,反而向她赔罪示好。
瞧着他丝毫不受影响的柔和笑容,殷钰忽感一阵无力。
天呐,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疯子?
她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口,沉默地回到车上,自闭了。
……
马车离开后,一位斯文俊秀的青衫少年从墙角走出,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出神。
身后小厮见他这般,嘟囔道:“殷家姑娘真是越发蛮横了,幸好当初少爷慧眼识人,没去提亲,不然今日受气的就是少爷您了。”
少年皱了皱眉,偏头低斥:“多嘴。”
小厮努努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少年最后看了眼那个方向,转身进门,先去给徐夫人请安。
徐夫人见他来,方才乱跳的心脏总算安定下来,一颗慈母心再也抑制不住,对着他好一番嘘寒问暖,又关心其学业。
少年压低眉眼,一一耐心作答,一副恭顺模样,最后才随口般提起:“儿子方才在门口似乎看见了殷姑娘。”
徐夫人愣了下,狐疑道:“朝云如何识得殷家姑娘?”
“儿子与王琼交好,曾随他拜访殷大人,偶然见过。”
徐朝云在澧州求学有三年,经常与家中通信,没少提及同窗好友王琼,徐家自然知道他是殷夫人的亲侄子。
徐夫人见儿子面色无异,便未多想,知子莫若母,朝云一向埋头读书,冰清玉洁,不会做出格之事。
她本不愿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扰他读书,但儿子问起,她也不好敷衍,便大意说了今日之事。
“原来如此。”徐朝云听完如此说了一句,并未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徐夫人便也转了话题:“那位王家大郎已去京城准备秋闱,朝云当真不下场一试,你们还能做个伴儿?”
徐朝云温声回道:“儿子不喜做无把握之事,王兄才学远胜于我,也只道是回家探亲,顺道一试,我何必千里迢迢凑这个热闹,再等三年也无妨。”
乡试三年一次,需得回原籍省考,徐家祖籍在丹州,距离甚远,一来一去耗费许多时间,若不得中,倒不如用来专心进学。
朝云纯良踏实,不骄不躁,实乃好性。
徐夫人深感欣慰,便不再多言。
徐朝云于是告退。
徐夫人得知他回院子换了身衣裳又出门去,说是去醴泉居会友,只笑了笑,并未多问,她对儿子是放心的。
……
殷钰本也没指望仅凭今日之事就让宋莲态度大变,但还是被他不动如山的样子弄得心里发堵。
她越想越烦,完全不想和宋莲待在一个空间里,于是在马车驶入热闹街道后叫停。
“我自己逛逛,你随意,酉时一刻城门口见。”
不等宋莲回应,她就跳下马车,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马车停在河边空地,柳树枝拉下长长影子,在车厢上晃荡了半晌,里头传来宋莲温和的声音。
“去醴泉居。”
殷钰在街上闲逛了好一会儿,一路吃下不少民间美食,在满足口腹之欲的过程中,心也跟着变宽了,脸上的烦闷早已被好奇取代。
她这也看看,那也瞧瞧,不知不觉就买了许多东西,为此还买了个双肩背包,布料是结实的棉麻,铺满祥云鹤纹,还挺好看。
路过银楼时,她想起手腕上的黑链子,立马拐了进去,花钱请楼中大师傅看看,不出所料,大师傅看过后表示无能为力,她便买了些腕饰,并当场戴上两只金镯子把手链盖住。
从银楼出来,殷钰感觉有几道不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也逛累了,就进入附近最高档的茶楼歇脚。
花重金要了雅间,她对楼下说书人正在讲的故事不感兴趣,便与送茶水点心的小二搭话。
“小哥,最近城里有么子新鲜事不?”
小二瞧她衣着不凡又孤身一人,看起来也不像柔顺性子,便猜是城里哪位被拘束狠了偷跑出来玩的富家小姐,有心提醒,便问:“姑娘晓得林锦布庄少东家失踪了不?”
殷钰一愣:“何时的事?”
小二见她惊讶,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便又多了几分耐心,叹道:“已有好几日了,林少东家才成亲不到三个月呢,说是出去吃了顿酒就再也没回家,林家前天报的官,一打听才晓得这半年失踪了不少年轻男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八成是被拐了。”
小二见殷钰皱眉但没有不耐烦,又说了几个其他人丢失的时间路线,最后咒骂两句拐子收尾。
殷钰也对这种事深恶痛绝,但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也自觉没那个本事,只能在心里跟着诅咒拐子几句。
她失了听新鲜事的兴趣,也看出小二的好意,便拿二两银子给他:“可真吓人,便劳你跑个腿,去正规车行租辆马车,半个时辰后送我一趟。”
二两赏钱可不少,小二欢喜地接过,应声而去。
林锦布庄在澧阳城很有名,一是林家祖上三代素有善名,本地若遇天灾必开仓捐粮,设棚施粥,二是生意做的好,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都买他的账。
他家有种葛纱轻薄如蝉翼,卷起来可以塞进笔管中,名字就叫林锦葛,深受大户人家喜欢,据说还差点被选为贡品送进宫中,可见贵重。
这种料子虽然又贵又透还不能穿出门,但架不住舒适凉快,简直是古代夏日宅家神衣。
她穿了三个夏天呢。
殷钰抿一口清茶,不禁在心里阴谋论起来,想林少东家是家中独子,素有善名,他出事会不会跟林家生意有关,是对家、仇人还是贪官做的?
就这么在茶楼消磨了半个时辰,外头暑气略散,她戴上帷帽,背上包走出房门,收过赏钱的小二第一时间过来领路,送她上了马车才折身回去。
……
殷钰在路上又买了些东西,最后决定去林锦布庄一趟,自然不是去看热闹。
她陪嫁只有一个小包袱,这次进程本就要购置生活用品,衣物是最短缺的,林锦布庄还有几匹她去年订下的衣料。
布庄掌柜的姓付,对待客人热情周到,即便少东家出事,他也保持笑容接待客人,只是眉宇间笼着淡淡愁色。
殷钰将信物对牌交给他:“将这些料子全按我的尺寸做了衣裳,过几日再来取。”
付掌柜没见过她,但认得对牌,再看她周身气度,不难猜出其身份,不由震惊:“敢问您是?”
“殷钰。”
付掌柜嘴唇嗫嚅几下,终是没敢多言,将人请进隔间,由绣娘给她量尺寸。
殷钰随手将帷帽放到一边,抬眼便对上绣娘瞪大的双目。
绣娘十六七岁,去年跟着师傅去过殷府给女眷裁衣量尺寸,与殷钰说过话,自觉有两分情谊,年轻人说话便没那么多顾忌。
“殷小姐!殷大人不是高升去京城咯,您莫一路去呀?”
“我成亲咯。”
绣娘闻言立马道恭喜,神情激动中又带着些许羞涩,又话里话外地暗示她往后做衣裳多找她。
殷钰疑惑地看了她几回,她才红着脸说自己在半个月前也成亲了。
原来是成家了,知道搂钱了。
殷钰理解地点头,没做什么承诺,只笑着道恭喜。
接下来绣娘又想探问殷钰夫家,见她笑而不语,便赶紧转了话题,教她挑选衣裳样子。
殷钰从她拿出的样图中挑了几样,又提出些改动。
绣娘一一记下,甜笑道:“殷小姐貌美如花,这些衣裳能穿在您身上也是福气咯,我会霸蛮搞好哒。”
殷钰见她如此健谈,便凑近了些,低声道:“你们少东家有消息了不?”
绣娘笑脸一僵,:“我只是个绣娘嘛,哪里晓得东家的事。”
殷钰就是随口一问,见她为难便摆了摆手,眼看快到约定时辰,她便没再逗留,结了帐就离开布庄。
抵达城门处时,差不多就是酉时一刻,她掀开帘子往外看,很快找到路边停靠的眼熟马车,并确认了侯在车旁的小厮青葙。
她让车夫把马车赶过去,叫青葙帮忙把自己今日买的东西搬上他那辆车,上车后才发现宋莲不在。
青葙:“少爷去南边街给人家做法事去了,今夜要留宿城里,教小人先将少夫人送回去。”
殷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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