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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门(一) “这身装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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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烛光充足,布置一览无余。
殷钰斜靠在床头,头朝向外侧,眼睛将内室仔细打量过,并未看到多出牌位香炉之类的东西。
她确定此处檀香比外厅更浓,只是嗅觉没那么灵敏,加上逐渐适应了环境,根本无法分辨檀香具体源自哪里。
如果宋莲真的没离开过,这里定有隐藏的暗室,她想。
一时间,室内为数不多的家具摆件在她眼里都成了可疑之物,譬如桌案旁边伫立的铜柱烛台,或许转动一下就能触发机关打开暗门。
但碍于宋莲就在身边,她现在无法动手验证。
探看许久,身子有些发僵,她抬起一条腿屈膝踩上床板,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眼神不经意往床里侧一扫,便见宋莲仰卧躺平,姿势乖正,呼吸平稳。
殷钰盯着他闭合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睫毛纹丝未动,看起来睡得很安详。
看着看着,她忽然掩唇打了个哈欠,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殷钰:?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突发性失明了,好在眼睛很快适应黑暗,隐约能够视物。
她猛地回头,看到床上的轮廓未变,人还老老实实躺在那,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所有灯盏一起熄灭这种事实在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现象。
她想了想,忽然四肢着床,从宋莲身上爬越过去,到最里侧靠墙坐着,然后用脚踢了踢他臀边。
“喂,醒醒。”
宋莲呼吸一滞,蓦地睁眼,感觉有点头疼。
此女性子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十分懂得如何折磨人。
宋莲偏头看过去,见殷钰在盯着自己,下意识提起唇角:“娘子唤我?”
只是阴雨天的夜色太浓,教人瞧不清身边人的表情,只闻他清润的嗓音温和依旧。
殷钰觉得他根本没睡着,理所当然道:“你去看看灯怎么灭了。”
她就是为了这个把他踢醒。
片刻的沉默后,他平静开口:“灯盏上有一道计时机关,时间到了便会自动扣下罩子灭火。”
他看到殷钰轻拍胸脯,挺直的腰背塌下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哦哦,是我孤陋寡闻了,你继续睡吧。”殷钰语气毫无歉意,并朝他挥手,“你往外挪挪,我躺会儿。”
宋莲:……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屋内,身边人刚有动作,殷钰立马睁开眼,警觉地望了过去。
却见宋莲只是侧了下身,背对着光线,没有醒来的意思。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日见他的脸,完好的那一侧脸因他侧身压在了枕头上,只露出半面瘢痕,比在灯光下更加触目惊心。
殷钰偏着头怔怔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近距离多看了两眼。
就在她试图分辨他的脸是烫伤还是烧伤所致时,宋莲突然睁眼,对上她无辜又无畏的视线,眸中闪过一丝古怪。
他轻扯唇畔,含笑开口:“早安,娘子。”
“嗯。”殷钰懒洋洋地应了声,自然地收回视线,从床上爬起来。
宋莲跟着撑手坐起,殷钰从他背后走下床:“吃完早饭就出发,你穿好看点,别给本小姐丢脸。”
宋莲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垂下眼若有所思。
……
殷钰回东厢房时,哑娘已经将烘好的衣物与饭食送了过来。
她先吃了饭,然后换上特意为今日准备的战衣——榴花烟罗衫搭高腰纱裙,绯红底暗绣榴花与细枝叶,衣摆处几朵榴花尤其醒目,举手投足间尽显肆意张扬。
殷钰又梳了个高髻,配以金钗步摇、鎏金点翠如意耳坠,白里透红的嫩脸无需太多妆容,黛眉红唇,足见俏丽。
她对着镜子抬了抬下巴,镜中美人跟着一动,本就有神的凤眸半阖,目中无人的样子更显明艳嚣张,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殷钰满意地勾唇,起身离开梳妆台,刚走出房门,余光便见一道人影从正房出来。
她侧首看去,眼睛眯了眯。
宋莲今日穿了身浅绿色广袖䙆袍,头戴莲花冠,金领白衬,腰间束以绛色缎面暗纹长腰带,身姿如修竹迎风,气质清贵。
他还覆了半张银面遮丑,银色面具在日光下透出高贵质感,却比不得另一半真容半分夺目,其眉如翠羽,目若秋波,略淡的唇色在常年不见光似的惨白肤色衬托下也似涂过口脂,使他看起来又病又娇,似富贵窝养出的,美丽又脆弱的花。
殷钰眼瞧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微扬着头,从容地双臂微张做展示状,脸上没有半分羞涩与生疏,浅笑询问。
“这身装扮,娘子可还满意?”
殷钰站在台阶上,静默地俯视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昨晚睡了半宿冷床板,他看起来没有一丝怨气,还主动供她挑剔,一副温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讨好金主呢。
她嘴角轻抽,这就是高级疯的自我修养吗?
所以说到底多大的图谋值得他这样?怪让人心里不踏实的。
她在心里叹口气,撇开眼没再多看:“凑合吧。”
他这般漂亮是漂亮,但不知是出于偏见,还是别的什么,总感觉他不适合这么嫩的颜色,瞧着别扭,即便他确实还年轻面嫩。
宋莲对殷钰兴致缺缺的反应有些意外。
世人爱美丽的皮囊如爱奇珍异宝,见之则或欲征服占有,或欲玷污摧毁。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半张脸无动于衷。
宋莲想起今早她凑近看他脸的画面,面具下的瘢痕似乎还残留着她呼吸拂过时的痒意。
比起这副皮囊,更想探索他身上的故事吗?
他不由弯了弯眼睛:“娘子喜欢就好。”
殷钰无语地睨他一眼,懒得和他争论凑合与喜欢之间的差距,抬步下了台阶,从他身边走过,也不管他吃没吃早饭:“准备好了就走咯。”
宋莲含笑跟上。
今日是晴,晨风裹挟着雨后湿气,将悬挂了三日的灯笼吹得咯吱作响,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整个院子重回死寂。
大门前是一片绵延甚远的稻田,新插的秧苗长势喜人,日出东方,水面倒影天光云影,与禾苗的绿色交织,形成水天一色的盎然景色。
现在正是多雨的时节,农人绝不会荒废难得的晴日,此时日初天凉,正是劳作的好时候,眼下这片田里却不见半个人影。
站在坡上眺望,远远看见几间茅屋伫立在田边,可见袅袅炊烟,说明是有人住的。
殷钰将一切看在眼里,很快收回目光,转眼去看马车前站着的人。
那人三十多岁,体形略胖,绸布蓝衣,头戴方巾,一眼看去像个土财主。
近看方见他面色惨白无须,眼下发青,一脸肾虚阴相,极度缺乏睡眠的样子,死鱼似的眼珠子打量般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在她看过来时已经笑起来,俯首作揖。
“少爷,少夫人晨安。”他还特意向殷钰自我介绍了一番,“小人是庄子里的管事刘顺,这几日您与少爷新婚燕尔,小人不敢随意叨扰,未能及时拜见,还望您恕罪,往后若有需要之处,您尽管吩咐小人。”
人发笑时眼睛一般会自然弯起,眼前这人嘴巴咧出夸张的弧度,眼睛却保持原型,笑容僵硬,假的令人发毛,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偏偏人家礼数周全,话也说的好听,让你挑不出错来。
这副死出立马让殷钰想起了成亲那晚宋莲跪在床边跟她打招呼的情形,只不过刘顺明显修炼不到位,笑得能吓哭小孩,嗯,宋莲不戴面具笑的话似乎也能。
“……”不知道为什么,殷钰忽然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
殷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越过刘顺上了马车,宋莲后脚就跟进来,见她坐了主位,便坐在旁边,侧对车门。
殷钰没理他,直接闭眼假寐,慢慢地陷入半睡半醒,待马车进了城,久违的热闹传入耳中,她才睁眼。
她掀开窗帘,被正午阳光刺了下眼睛,手搭在眉上,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车外景象。
澧州富庶,民风也开放些,街上的男女老少有人执伞避暑,有人穿着半臂,露出小腿,还有年轻少年穿着奇装异服招摇过市,百姓精神面貌大多都很不错。
此时正是饭点,酒楼茶肆忙着迎来送往,街边桥头亦不乏饮棚食摊,无不是人头攒动,笑闹声此起彼伏,一片繁荣热闹景象。
她虽当了三年嚣张跋扈大小姐,但也受高门规矩管束,不能随意出门瞎逛,且去哪都有一群仆从跟着,想一个人偷跑出去玩几乎是不可能的。
欣赏了会儿人间烟火气,殷钰心绪越发平静,放下车帘看向旁侧的宋莲,对上他视线时眼神都带了点点笑意。
不过这种表面平和只维持到抵达府衙,在被门房告知知府已经换人,殷家早就搬走后,她大发雷霆,开始表演发癫。
“不可能!”
“你是不是被殷锦书那个花生子收买了?哪个给你的胆子敢戏弄我,你望死咯,信不信本小姐立马让人将你拉去杖毙!”
“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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